第142章 李先生的茶(1/2)
钢笔字写得极小极密,每一行都标注着时间、离岸港口、接货公司与资金去向,甚至还夹着几组货轮名和提单简写。
“其中十七批,经了‘先生’的手。”李先生靠向椅背,双手交叉搭在身前,“另外七批,经的是一个姓宋的人。”
陈守拙目光停在那个“宋”字上。
“省信托公司那个?”
“对。”李先生点头,“他已经退出了,我知道。但人退得干净,档案抹不干净。货运记录、船期、离岸时间,白纸黑字全在。”
陈守拙视线往下扫,接货方那一栏反复出现同一个抬头。
MarcOrientalArt。
“大部分货,最后都进了Marc在伦敦的东方艺术公司。”李先生抬手指了指那串英文,“货进了伦敦,Marc不碰正规海关归档的原始单据,他会另做一套东西。”
“报关单上填的是‘仿古工艺品’,到了拍卖图录里,摇身一变成了‘欧洲私人家族旧藏’。”
“造一套流传有序的旧信件、伪造的早年购买凭证,再找关系深厚的行家签字背书。”李先生声音压低,“等拍品名录一印出来,这套假履历就成了公认的真身份。”
陈守拙捏着纸张边缘。
二十四批。
十七批加七批。
这不是几个干瘪的数字。这是红旗街三号库房被封存的古铜,是河山镇老屋里被贱卖的紫檀条案,是无数人联手挖空的家底。
“这些东西,你从哪儿抄来的?”陈守拙将清单平按在桌上。
李先生端起茶杯,杯口悬在唇边,停了两秒才抿下一小口。
脑海里老白冷哼一声:“纸没说瞎话。这姓李的哪怕现在坐在这儿,后背也绷得死紧。”
李先生放下茶杯,轻声道:“Marc教会我一件事。”
“做这行,最重要的不是记住东西藏在哪儿,而是记住东西经过谁的手。”他屈起手指,在纸页上叩了叩,“因为货会转手,仓库会清空,但经手的人迟早会烂在泥里。到了出事那天,名单就是保命的护身符。”
陈守拙抬眼看着他:“那你现在把护身符给我?”
“我已经不需要它保命了。”李先生神色转冷,“我需要有人把这些货追回来。”
“追回来?”陈守拙面色沉静,“凭几张手抄纸?”
李先生迎着他的视线,没退半步:“它不是直接能用的证据,是索引。顺着它,才能翻出当年的船期底根、汇款水单和委托档案。不拆穿它们的假履历,你连货的边都摸不到。”
陈守拙将清单翻到最后一页。
页脚右下角,有一行极浅的花体字,是用铅笔随手勾出来的英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老白在脑海里辨认了片刻,机械音透着一股生硬的伦敦腔:“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……广播里放过。意思大概是说,时间能摧毁世上所有东西,只有他的诗能永存。”
李先生的视线也落在那行铅笔字上。
“Marc有个毛病。”李先生道,“每走完一批大货,他都会在私账底页手抄一句十四行诗。”
陈守拙眉头拧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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