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河西(1/1)
建安十六年夏,洛阳。
西域商路打通之后,河西走廊的地位就变了。从前凉州是边疆,现在凉州是商路的起点。从洛阳到敦煌,走陇西、金城、武威、张掖、酒泉,一路都是商队往来的必经之地。但这条路已经荒废了多年,沿途的驿站大多残破,城郭年久失修,盗匪也时有出没。
楚昀在官署里铺开河西舆图,对诸葛亮说:“西域商路通了,河西走廊不能拖后腿。凉州刺史韦端年纪大了,该换个能干的人去。河西的驿站、城郭、道路,都要重新修整。商队从洛阳出发,一路到敦煌,不能有任何梗阻。”
诸葛亮说:“凉州是商路的咽喉,得派一个既懂民政、又知军事的人去。毋丘兴一直在幕府做文书,熟悉民政和调度,资历也够。让他去凉州,主持民政和商路管理。韦端调回洛阳,任闲职养老。”
楚昀点头,当天便下诏:毋丘兴调任凉州刺史,韦端调回洛阳。同时,传令河西各郡,修缮驿站、城郭、道路,整编驻军,清剿盗匪。
毋丘兴到武威时,是七月。
凉州的治所武威城比他想象的要破败。城墙上有好几处裂口,东门城楼塌了半边,守门的兵卒只有十几个,甲胄都旧得看不出颜色。他进城后,先去了一趟郡衙,翻了翻郡府的存粮账册,发现武威仓里的存粮只够城中军民吃上两个月。他又去看了驿站,驿站的马厩里只剩三匹瘦马,草料垛上蒙着厚厚的灰。
他把郡丞叫来,问:“河西各郡的驿站,都是这个样子?”
郡丞姓赵,本地人,在凉州待了十几年。他叹了口气说:“武威还算好的,张掖、酒泉更差。酒泉的驿站已经塌了两年,商队从酒泉过,只能自己搭帐篷。敦煌那边,苏太守到任后重修了几处,但往东的路还是断的。前几日有个商队从洛阳来,到了张掖就走不下去了,只好把货卸在张掖,人回去了。”
毋丘兴没有说话,第二天便带着随从沿河西走廊向东走。他先到张掖,再到酒泉,最后到敦煌,每到一个驿站,就进去看一遍。有些驿站只剩半堵墙,有些连墙都没有了,地上长满了草,马厩的槽枥被野草盖住,拨开草才看得出形状。有个驿站的院子里还停着一辆废弃的驿车,车轮已经烂了,车辕上落着厚厚一层灰。
他把每一站的情况都记在简册上,回到武威时,简册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当天晚上,他在郡衙里写了一封奏疏,派人送往洛阳。奏疏里没有套话,只说了一句:河西的驿站不修,商路就是一句空话。请朝廷拨款,从武威到敦煌,每站重修。
楚昀收到奏疏后,批了一个字:准。同时从国库拨了一批钱粮,用于河西的建设。毋丘兴拿到钱粮后,没有急着开工,而是先招募民夫,从武威到敦煌分段修缮。每修好一段,就派卒值守,确保商队通行无阻。
第二件事是整编凉州的驻军。凉州原有郡兵和戍卒,编制混乱,训练废弛,有些兵卒连甲胄都没有。毋丘兴从各郡抽调精壮,编成一支五千人的巡防军,专门负责商路的巡查和盗匪的清剿。同时,在武威、张掖、酒泉、敦煌各设戍堡,每处驻军五百到一千人,由汉军校尉统领。巡防军和戍堡的粮草、军械,由凉州本地供给,不再向关中伸手。
第三件事是移民屯田。河西地广人稀,田地荒芜。毋丘兴从中原招募流民,迁往河西,开垦荒地,按户分配田地和种子。第一年迁来了三千多户,第二年又迁来了两千多户。到了秋天,河西的屯田收获了一批粮食,足够本地驻军和驿站吃上大半年。
第四件事是清点河西各郡的田亩和户籍。凉州自汉末以来,豪强把持郡政,户籍散失,田亩瞒报。毋丘兴从武威开始,逐县清查,把隐匿的田产和人口重新登记。有些豪强不肯配合,毋丘兴没有硬来,而是先礼后兵——先派人去宣读朝廷的政令,限期补报;逾期不报的,派兵围了庄园,抄家问罪。武威有一家豪强,隐匿了三百多户佃客、两千多亩田地,被查实后抄了家,田产分给无地流民,佃客编入户籍。消息传开后,河西各郡的豪强纷纷主动补报,再没有人敢隐瞒。
到了年底,毋丘兴把河西各郡的户籍和田亩册整理成册,派人送往洛阳。账册上写得很清楚:河西五郡的在册户口比去年多了两成,田亩多了三成。
秋天,第一批商队从洛阳出发,沿河西走廊西行。商队有三百多人,二百多辆大车,载着丝绸、茶叶、铁器和瓷器,从洛阳出发,经长安、陇西、金城、武威、张掖、酒泉,最后抵达敦煌。沿途的驿站已经修缮,城郭已经加固,巡防军沿途护送,商队没有遇到任何盗匪。商队在敦煌休整了几天,然后继续西行,经过玉门关、阳关,进入西域。
商队的领队姓周,是洛阳的商人,专门做丝绸生意。他到敦煌后,在驿馆里歇了一夜,第二天去拜见苏则。苏则问他一路上的情况,周领队说:“从洛阳到敦煌,一路都有驿站,补给没有问题。巡防军沿途护送,也没有遇到盗匪。只是敦煌以西的路还不熟悉,得请都护府派人指引。”
苏则说:“敦煌以西的商路已经派卒值守,你们跟着驿站的指引走,不会有问题。”
周领队谢过苏则,第二天便带着商队继续西行。商队经过玉门关、阳关,进入西域。沿途的驿站已经修缮,每到一站,都有卒迎接,提供马匹、粮草和饮水。商队从敦煌到高昌,走了二十多天,一路畅通。
消息传回洛阳时,已是建安十六年的冬天。楚昀看完毋丘兴的奏报,对诸葛亮说:“河西走廊通了。从洛阳到敦煌,从敦煌到西域,商队往来不绝。这条商路的收益,比十个州郡的赋税还多。”
诸葛亮说:“商路的收益已经入了国库,今年的税收比去年多了三成。河西的屯田也有了收成,凉州的粮草不用再从关中转运了。毋丘兴在奏报里还说,河西的流民安置已经完成,明年还能再迁一批。”
楚昀站在官署的廊下,看着西面的天空。冬日的洛阳天色阴沉,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尽,只剩光秃秃的枝干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堂中。案上摆着两封信——一封是毋丘兴从凉州发来的,说河西的驿站和城郭已经修缮完毕,商队通行无阻;另一封是苏则从高昌发来的,说西域都护府今年的税收比去年多了两成。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角,拿起笔,在舆图上从洛阳到敦煌画了一条线,又从敦煌到葱岭画了一条线。两条线连在一起,就是丝绸之路的全程。画完之后搁笔,起身往内堂去了。窗外洛阳的冬天寒风呼啸,远处皇宫的灯火在风中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