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交州（1/1）

建安十七年夏，洛阳。

大朝会之后，各州郡的代表陆续返回。交州的使者临走前，楚昀把他单独叫到官署，问了一句：“交州的事，你实话实说。归附是真心，还是应付？”

使者姓士，是交州本地豪族士家的子弟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大司马，交州的情况跟中原不一样。交州地广人稀，汉人和越人杂居，郡县的政令只能通到城里，乡野还是由越人部落和本地豪族说了算。士家虽然在交州有些威望，但也不能让所有越人都听朝廷的。”

楚昀说：“那你们士家，能不能替朝廷管好交州？”

使者说：“愿意效劳。”

楚昀点头，当天便下诏：拜士燮为交州太守，总管交州民政；士家子弟分任交州各郡的属官，协助治理。同时，派一支兵马前往交州，驻扎在交州治所龙编，协助士燮安定地方。

使者领命而去。楚昀又对诸葛亮说：“交州的事，先让士家替朝廷管着。等时机成熟了，再派中原的官员去接管。”

诸葛亮说：“士家在交州根深蒂固，暂时用他们，比派外人去强。但也要防着他们坐大，得派一个得力的副手去监督。”

楚昀说：“那就派蒋济去。他做过会稽太守，熟悉南方的情况。让他做交州别驾，协助士燮，同时盯着士家。”

诸葛亮应下，当天便安排蒋济前往交州。

蒋济从洛阳出发，走了一个多月才到荆州，又从荆州转水路南下，经长沙、桂阳，进入交州地界。一路上，他看到的景象跟中原大不相同——山越来越高，林越来越密，路越来越窄，沿途的驿站也越来越少。到了龙编城外，他下了船，改乘马车。龙编是交州的治所，城不大，城墙用土夯成，高不过两丈。城里的汉人和越人混居，街上能听到好几种语言，有说汉话的，有说越话的，还有说不上来的方言。

蒋济到龙编后，先见了士燮。

士燮年约五十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件越式的短袍，说话带着交州口音。他在府中设宴为蒋济接风，席间没有多谈政务，只是闲话交州的风土人情。士燮说交州的稻米一年两熟，水果四季不断，越人部落虽然各有各的地盘，但大多安分守己，不会轻易作乱。蒋济听着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宴席散后，士燮把交州的户籍、田亩、赋税册子交给蒋济，说：“交州的底子都在这里了，请蒋别驾过目。”

蒋济把册子翻了一遍，发现交州的在册户口只有实际人口的三成，田亩也只登记了一半。他没有当场发作，只是说：“士太守，交州的底子不厚，但朝廷的政令不能打折扣。户籍和田亩要重新清查，赋税要按实数征收。这些事，我来协助太守办。”

士燮说：“交州的情况复杂，急不得。”

蒋济说：“不急，但也不能不办。先从治所附近开始，逐县清查，一年之内把户籍和田亩理清楚。”

士燮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蒋济在龙编住了下来，每天带着随从下乡，逐县清查户籍和田亩。有些越人部落不肯配合，蒋济没有硬来，而是先派本地士家的子弟去劝说。士家子弟在交州有威望，越人部落大多愿意听他们的话。实在劝不动的，蒋济再派兵去。半年下来，交州的在册户口比从前多了两成，田亩也清出了不少。

有一回，蒋济到龙编以西的一个越人部落清查户籍。部落的头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，不肯把族人登记入册，说：“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，不归官府管。你们汉人的规矩，我们不认。”蒋济没有跟他争执，只是让士家的子弟去劝。士家子弟去了三天，跟头人说了半天，最后头人松了口，说：“你们要登记就登记吧，但赋税不能太重。”蒋济答应了，按清税登记，部落的族人这才陆续入了册。

又有一回，蒋济在龙编以南的一个县清查田亩。当地的豪强不肯交出隐匿的田产，还煽动佃户闹事。蒋济没有派兵镇压，而是先把豪强叫到县衙，当面宣读了朝廷的政令，限他三日之内补报田产。豪强不以为意，以为蒋济只是吓唬他。三天之后，蒋济派兵围了豪强的庄园，搜出了隐匿的田契和佃户名册。豪强这才慌了，跪地求饶。蒋济没有赶尽杀绝，只是把隐匿的田产充公，分给无地流民，佃户编入户籍。消息传开后，交州各郡的豪强纷纷主动补报，再没有人敢隐瞒。

消息传回洛阳时，已是建安十七年的冬天。楚昀看完蒋济的奏报，对诸葛亮说：“交州的底子虽然薄，但蒋济干得不错。士家暂时用着，等时机成熟了，再派中原的官员去接管。”

诸葛亮说：“交州的事急不得，得慢慢来。先把户籍和田亩理清楚，再推行汉制。蒋济在奏报里说，交州的越人部落大多安分，只要赋税不重，他们愿意归附。”

楚昀点头，把奏报放在案角，拿起笔，在舆图上从洛阳向南画了一条线，一直画到交州。画完之后搁笔，起身往内堂去了。窗外洛阳的冬天寒风呼啸，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尽，只剩光秃秃的枝干。远处皇宫的灯火在风中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