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伤疤与勋章（2/2）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文物的‘真实’流向，不是你能够改变的。它们终将以另一种方式流失。”

宋清扬想要追问，但白色的空间开始崩裂，如同镜面一般一片片剥落。他猛地睁开眼睛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
他在床边坐了很久，反复回想那个梦境。那个女人是谁？不是沈清墨，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。他起身下床，走到书桌前，摊开那张从山本仓库缴获的地图。红点依然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他又想起梦中那句话——“你救下的，只是其中一条。”假如文物流失真的是某种“命中注定”，那他此刻所做的一切，究竟还有什么意义？

不——他不信。前七次轮回中，他一次次失败，但这一世，他已经改变了太多。山本没有拿到罗盘，周王陵得以保全，北平的秘密据点被连根拔起。这不是什么“命中注定”，这是他拿命拼出来的。

他将地图折好，放入抽屉。天已破晓。

翌日上午，宋清扬前去整理阿九的遗物。阿九生前住在宋宅后院一间小屋，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枕头底下压着几块银元，是他一点点积攒下来的。床头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妹妹”两个字。宋清扬在被褥平日里写得工整许多：

“三爷，要是我死了，求您帮我照顾妹妹。她叫阿朵，寄养在城外赵家庄的姑姑家。她最喜欢吃糖葫芦。”

宋清扬攥着纸条，沉默了许久。他想起阿九临终前吃力吐出的那几个字：“……妹妹……帮我……照顾……”

他将纸条仔细收好，走出房门。沈清墨正等在门口。

“三爷，阿九的妹妹……”

“我去接。今天就动身。”

宋清扬骑马出城，直奔赵家庄。阿朵今年八岁，身形瘦小，头发枯黄，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。见到宋清扬，她怯生生地躲到姑姑身后。

“你……是三爷吗？”

“嗯。你哥哥让我来接你。”

阿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宋清扬蹲下身，平视着她：“以后，宋宅就是你的家了。”

傍晚时分，宋清扬带着阿朵回到了宋宅。小女孩怯怯地跟在他身后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糖葫芦。沈清墨迎出门来，蹲下身，轻轻摸了摸阿朵的头：“以后跟着我，好不好？”阿朵点了点头，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下来。

安顿好阿朵之后，沈清墨与宋清扬并肩站在院子里。

“三爷，您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？我听见您喊了一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
宋清扬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一个声音。她说文物不会真的留下来。”

沈清墨注视着他，目光沉静如水：“三爷，您信吗？”

宋清扬没有回答。他仰起头，望向夜空中的繁星：“我信我自己。”他转过身，看向书房的方向，“明天就开始南迁。第一批三百箱，从北平启运。”

沈清墨点了点头：“我去准备。”

她离开后，宋清扬独自留在院中。夜风拂过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他掏出那块龙骨碎片，碎片已经冷却，不再发光。但梦中那个声音，仍然萦绕在耳畔——

“你以为你救下的那些文物，真的留在了这条时间线上吗？”

他攥紧手中的碎片，低声说道：“留不留得住，不是你说了算。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