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第一站·南京（1/2）

第一批南迁文物从北平出发的时候，天还没有亮透。二十箱文物被分装在五辆马车上，箱体外层裹着干草和油布，外面又用麻绳纵横捆扎固定，看起来像是普通商号的货物。宋清扬站在铺面门口，看着最后一辆马车驶出巷子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在清晨的街道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回音。沈清墨站在他身边，手里拿着一份随行人员名单，逐一核对每一个名字和对应的箱子编号。

“第一站是南京。走陆路，经保定、郑州，再到南京。”宋清扬说，“全程大约需要十天。在这十天里，如果任何一个箱子出现损坏或调换，都要在到达南京之前确认并记录。”

“随行人员已经安排好了。六个护送队员，加上周念远作为现场记录员。”沈清墨把名单折好，放进口袋里，“如果路上遇到天气变化或道路中断，他们会优先保护箱体不受潮。如果是人为干扰，他们会按照预定方案转移到备用路线。”

宋清扬点了点头。第一批运输的路线是在此前确定的南迁主线上选的，沿途经过的城镇都有地下党的联络点可以接应。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回到铺面里，把门板重新合上。

十天后，宋清扬抵达南京。

南京的街面上比北平更忙一些，路上可以看到穿军装的士兵和挂着政府牌照的汽车，但整座城市的气氛并不像北平那样紧绷。他在下关附近的一家旅馆住下来，把护送队安顿好之后，独自前往国民政府教育部。

接待他的是教育部里一位姓陈的司长。陈司长四十多岁，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，桌上摊着几份公文。宋清扬把文保会的公函和南迁计划书放在他面前，陈司长拿起来翻了两页，放到桌角，没有继续往下看。

“宋先生，你这份计划书写得不错。但你说的‘战争即将爆发’，依据是什么？”

“华北的局势正在持续恶化。日本人已经在长城沿线多次试探，关东军的调动频率在增加。如果出现突发事态，华北的文物来不及在短时间内完成转移。”

“你说的这些，我们也有所耳闻。但目前中日之间还没有正式宣战，政府层面仍在通过外交渠道解决问题。在这种前提下，启动大规模的文物南迁，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。”陈司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而且，从北平到南京，再从南京到西南，运输量太大，成本太高。目前没有专项预算可以拨付。”

“我不需要预算。”宋清扬说，“运输费用由文保会自行筹措。我只请求教育部在沿途的官方站点提供必要的通行便利。”

陈司长放下茶杯，看了他一会儿：“宋先生，你的心情我理解。但这件事不是教育部一个部门能决定的。文物南迁涉及内政、财政、交通等多个部门，需要更高层级的协调才能推动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能协调？”

“这不好说。”陈司长把计划书推回他面前，“你先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
宋清扬从教育部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。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和车马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拿出地图，在南京的几条街道上依次寻找那个已经被他标记过的地址。

第二天，他找到了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。研究所设在城北的一栋旧楼里，入口处挂着木牌，门内是一条窄窄的走廊，两侧堆满了书架和资料箱。他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见到了董作宾。董作宾是研究所的考古组主任，此前在安阳殷墟工作过多年，宋清扬在整理南迁路线时曾经查阅过他关于殷墟发掘的报告。

“董先生，冒昧来访。”宋清扬把一份简短的说明放在桌面上，“我来自北平，目前在做文物南迁的路线规划。其中有一部分涉及安阳殷墟的出土器物。我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。”

董作宾拿起那份说明翻了一遍，然后放下，目光落在宋清扬脸上：“你是宋清扬。宋家那位做古玩生意的。你前段时间把司母戊鼎从安阳带出来了，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得很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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