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城南（1/2）

第二天上午，宋清扬和宋清远沿着鼓楼附近的巷子向南走。南京的深秋比北平潮湿，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，踩上去有些湿滑。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，剩下那些还挂在枝头的在风中反复翻转，像是正在等待最后一阵风把它们带走。宋清远走在前面，步伐不快，偶尔停下来确认巷口的位置，然后继续向前。

“第一家在城南，姓吴，退休的中学教员。他手里两件东西，一件是明代铜香炉，一件是清代端砚。都是二十多年前从北平流出来的，他经中间人买下的，一直留着没动。”宋清远说，“他年纪大了，子女不在身边，最近有出手的打算。我之前去确认过一次，东西还在，状态完好。”

“他知不知道这两件东西的来源？”

“知道。他说他买的时候就知道是从北平一户人家里流出来的，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。他保留了当时的购买凭证，上面有经手人的签名。”

他们沿着巷子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在一扇灰砖院墙前停下来。院墙不高，墙头覆着一层干枯的藤蔓，门板是深灰色的，漆面已经褪了大半。宋清远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，等了一会儿，门从里面被拉开。一个瘦小的老人站在门后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，袖口处有缝补过的痕迹。他的头发全白了，但目光清晰，在宋清远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到宋清扬身上。

“这位是？”

“我堂弟。北平来的。”宋清远说，“他想看看那两件东西。”

老人侧身让开通道。院子不大，铺着青砖，角落处种着一棵桂花树，叶子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老人带他们穿过院子，走进正屋。屋子里的光线偏暗，靠墙摆着一张老式条案，案上放着两只木盒。老人把其中一只木盒打开，里面是一件明代铜香炉，炉体呈深褐色，表面有均匀的包浆，三足稳立，双耳对称。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，然后打开另一只木盒，取出那方清代端砚放在旁边。

宋清扬在桌边坐下来，先拿起铜香炉看了一遍。他沿着炉体的边缘摸了一圈，确认没有新的修补痕迹，然后翻过来看底部。底部的铭文清晰，铸款的字体与年代特征吻合。他把香炉放回桌面上，拿起端砚翻看了一遍。砚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，是清代中期常见的砚铭格式，边缘处有自然使用形成的磨损，没有人工做旧的痕迹。他把端砚放回原处。

“东西没有问题。”宋清扬说，“您当时买的时候，凭证还在吗？”

老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，抽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纸页，放在桌面上。纸页上写着购买日期、器物名称、金额和经手人签名。签名处的字迹工整，写的是一个叫“赵德厚”的名字。宋清扬把纸页拿起来看了一遍，然后递给宋清远。宋清远看了一眼那个签名，侧过头来低声说：“赵德厚。宋家旧账册里有这个人的名字，是当年替宋清远经手过一批文物流出的中间人之一。他经手的那几件，大部分都找到了。”

宋清扬把纸页放回信封中，推回老人面前。他开口说：“这两件东西，您打算出手吗？”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铜香炉和端砚逐一放回木盒中，盖上盖子，然后开口说：“打算出手。我年纪大了，留着这些也没什么用。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东西不能流到国外去。我当年从北平买这两件东西的时候就知道它们是老物件，不是普通的旧货。如果它们再被卖到国外去，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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