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交接清单(1/1)
第二天上午,宋清扬在霞飞路那家兴业银行确认了转账到账的记录,然后沿着支弄走回周姓藏家的铺面。铺门已经半开着,门口放着一只打包好的木箱,外面裹着两层油布,用细麻绳扎紧。周姓藏家站在门内,手里拿着一份交接清单,看到宋清扬走到门口,把清单递过来。
“三件都在箱子里。定窑盘放在最绒布套,箱体内衬了干草。你确认一下。”
宋清扬蹲下来,把木箱外面的油布解开一角,掀开箱盖。里面的三件器物分别装在绒布套中,排列与清单一致。他逐一取出绒布套,打开检查了器物的状态——定窑盘的口沿没有新的磕碰,青花罐的底釉完好,竹雕笔筒的雕花处没有开裂。他把三件器物重新套好,放回箱中,盖上箱盖,重新裹好油布。
“没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周姓藏家把交接清单折好,放在门内的桌角上,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铜锁,锁在木箱的搭扣上。他把钥匙递给宋清扬:“路上如果遇到检查,凭这把钥匙和清单可以确认箱内的物品。到了南京之后,钥匙可以交给接收人。”
宋清扬接过钥匙,放进内袋中。他站起来,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铺面内部。博古架上几件器物的位置与昨天相同,没有移动过的痕迹。他开口说:“你昨天提到,手里还有其他从北平流出来的器物。那些器物目前的状态如何?”
周姓藏家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棉袍口袋里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距离的长度是否与他的预期一致,然后开口说:“有一部分在我这里,有一部分在别处。我手里的那部分状态都还好,没有损坏。但在别处的那部分,我不确定。有些已经转手了,有些可能已经离开上海了。”
“那些器物的信息,你有记录吗?”
“有。我这些年收东西的习惯是每收一件就记一笔,日期、来源、价格、经手人都写在账本上。和北平有关的那些条目,我单独做了标记。”他转身走回铺面内部,从博古架最底层抽出一本厚账本放在桌面上,翻到中间某一页。页面上用铅笔做了几处标记,旁边标注了日期和器物名称,“这些是其中一部分。具体的清单我还没有整理完,如果你需要,可以下次再来取。”
宋清扬把账本翻到标记页看了一眼,然后合上放回桌面。他从内袋中取出记事本,在页脚处写下了“周姓藏家账本,北平关联条目,待整理”几个字,然后放回原处。他走到门口,侧过身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间铺面,然后转身沿着支弄朝外走去。
木箱的运输安排在前一天已经通过上海当地的联络点确认好了。两个护宝队成员在弄堂口等着,他们把木箱搬上一辆黄包车,然后沿着霞飞路向西走了一段,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口转入一辆预先停好的马车。宋清扬跟车到北站,在货运处办理了托运手续。三件器物被装入一只专用的运输箱,外面贴了标签,目的地写的是南京下关码头仓库。火车在当天傍晚发出,预计第二天上午到达。
宋清扬在北站外的电报局给沈清墨发了一封电报,内容简短:“上海三件已交接。发往南京,明日到。无异常。”他发了电报之后,在附近的一家茶馆里坐了一会儿,把接下来的行程在脑中过了一遍——回南京确认三件器物的接收,然后返回北平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茶碗里的水汽在午后的光线中缓慢地向上飘散。窗外街道上的人力车和行人来来往往,声音被玻璃隔开了一层,传进来时已经变得模糊。
傍晚时分,他回到旅馆房间,把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。那本宋清远的旧笔记被他放在背包侧袋中,龙骨碎片和传音玉分开放置,记事本放在内袋里。他坐在桌边,把那枚传音玉握在手中。玉佩表面依然没有温度变化,也没有亮光。他把传音玉放回内袋中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法租界的路灯已经亮了,光晕在梧桐树的枝叶间透出细碎的斑点,几个行人从楼下经过,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短暂地响了几下,然后消失了。他拉上窗帘,在桌边坐下来,把当天的交接清单和运输单据逐一核对了一遍,然后合上记事本,躺在床上。
第二天上午,火车到达南京。宋清扬在下关码头仓库确认了三件器物的接收状态——运输箱的封条完好,箱体没有磕碰痕迹,打开之后三件器物与清单一致。他把交接单据收好,然后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朝城北方向走去。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剩下那些还挂在枝头的在风中反复翻转,像是正在等待最后一阵风把它们带走。他走到鼓楼附近时放慢了脚步,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宋清远住的那条巷子的方向,然后收回视线,继续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回北平的火车上,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把背包放在脚边。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浅绿色,偶尔有村庄从窗外掠过,屋顶的炊烟被风吹向一侧,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拖出几道浅淡的痕迹。他靠在椅背上,把那枚龙骨碎片从内袋中取出来握在手中。碎片表面依然没有温度变化,也没有振动。他把它放回内袋中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