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交接与归途（1/1）

第二天上午，宋清扬在阊门附近的巷子里完成了交接。陈姓接收人把木盒和钥匙一并交到他手中，木盒外面裹了一层油布，边角处用细麻绳扎紧。宋清扬确认了碗体的状态与前一天一致，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货款当面点清。陈姓接收人在收据上签了字，把收据副本留给自己，正本交给宋清扬。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，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
宋清扬抱着木盒走出巷口时，苏州的天气比前一天好了些，云层裂开了几条缝，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，落在潮湿的街面上形成一片一片的亮斑。他在阊门附近的联络点找到了两个护宝队成员，把木盒交给他们，安排了当天下午发往南京的运输。箱子被装上一辆马车，沿着城西的官道向南走，目的地是南京下关码头仓库，收件人写的是第八批接应点的负责人。

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，等马车消失在街角之后，转身朝火车站方向走去。苏州到北平的火车需要在南京换乘，全程大约一天半。他在南京站台等车的时候，把那本从宋清远那里拿到的旧笔记翻到了杭州那件文物的标记页。页面上的信息比之前更少了，只有一行模糊的地址，标注的是杭州城区的一个旧地名，但那个地名在近年的地图上已经找不到了。他把笔记本合上，放回背包侧袋里。

回到北平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。他从火车站出来时，天色已经暗了，站前广场上的路灯在薄雾中亮着，把地面照出一层均匀的灰白色。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回琉璃厂，铺面的门板关着，但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。他推门进去，沈清墨正坐在书桌后面核对一份新的登记表，桌角放着一只搪瓷杯和几份整理好的电报。

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，把笔搁在墨水瓶边，伸手把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推到一边：“苏州那件确认完了？”

“确认完了。已经交给联络点发往南京，并入第八批的后续路线。”宋清扬把背包放在桌角，在书桌对面坐下来，“杭州那件的信息仍然不够完整，需要等后续有更多线索时再处理。”

“第八批已经到达重庆了。”沈清墨把桌角的一份电报推过来，“比预定时间晚了两天，途中因为降雨在山东段和河南段各暂停了一次，没有遇到其他问题。文物状态全部符合记录。前八批的汇总确认已经全部完成了，白夜那边正在做最终的归档整理。”

宋清扬拿起电报看了一遍，放在桌角。他在登记册的汇总页面上标注了“前八批汇总确认完成”几个字，然后把登记册放回书架侧面。他转过身来，看着沈清墨站定的位置：“杭州那件的信息，宋清远那边有没有新的补充？”

“他昨天从南京发了一封电报过来。他在财政部的旧档案中找到了一份与杭州那件相关的运输记录，标注的地名与之前那份记录一致，但多了一行备注，写着‘后转至西湖区某处’。他没有标注具体地址，只是说那行备注是他从另一个部门的存档中抄来的，原件已经找不到了。他建议如果要确认杭州那件，最好到当地查一查当年的接收记录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。”

“那就先放着。”宋清扬说，“目前已经确认的十五件回流文物都已经纳入了南迁保护计划。剩下的十一件中，杭州那件可以等后续有更多线索时再处理，其余十件的信息还不完整，暂时无法确认位置。等苏州那件并入第八批之后，回流文物的汇总清单就可以更新到十五件。”

沈清墨把电报收好，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，把那本最新的登记册从架子上取下来翻到回流文物的页面。她在页脚标注了“已确认十五件，待确认十一件”几个字，然后把登记册放回原处。她转过身来，在书桌对面坐下来，把那盏煤油灯的灯芯稍微调长了一些。光晕重新铺开，覆盖了桌面上摊开的登记册和地图边缘。她坐在那里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的终点是否与她的预期一致，然后开口说：“前八批全部完成之后，南迁的主要批次就结束了。剩下的零散文物可以在接下来几个月内陆续处理。如果后续没有新的批次需要紧急安排，你可以腾出时间来处理回流文物中那些信息不完整的条目。”

“可以先从南京和上海周边那些信息比较完整的条目入手。那些地方我们已经有过确认经验，联络点也比较熟悉，不需要重新建立渠道。”宋清扬说，“杭州那件等宋清远那边找到更多线索之后再处理。其余那些信息不完整的，可以等后续零散批次完成之后再统一梳理。”

沈清墨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，把门板打开了一些，让外面的空气进来。巷子里的光线正在从傍晚的灰蓝过渡到夜晚的暗色，几个行人从门口经过，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短暂地响了几下，然后消失了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来，走回书桌旁边坐下来。

周念远从门外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登记表。他把登记表放在桌面上，在书桌对面坐下来：“三爷，今天收了两件捐赠。一件是琉璃厂东街老周家送来的明代铜炉，一件是城南赵先生捐的清代砚台。两件都已经完成了初步登记和拍照。铜炉的底部有铭文，砚台背面有一行刻字，都按之前的格式记录过了。”

“放在第三排货架上，和之前那批从天津转运过来的器物放在一起。”宋清扬把登记表拿起来翻了一遍，在备注栏里逐一标注了状态和存放位置，然后把登记表放回桌角。他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，把那枚龙骨碎片从内袋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。碎片表面依然没有温度变化，也没有振动。他把它放回内袋中，走到铺面门口，站在门槛处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夜色。远处街道上有几辆黄包车经过，车灯的光柱在雾气中晃了一下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