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北方来的消息（1/1）

回到北平的时候，已经是杭州交接完成后的第四天。火车从南边一路北上，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的灰墙黛瓦逐渐变成华北平原的枯黄田地。深秋的风把田埂上的枯草吹得歪向一侧，偶尔有几株白杨树从窗外掠过，叶子已经落尽了，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。

他从火车站出来时，天色已经暗了。站前广场上的路灯在薄雾中亮着，光晕在地面上散开，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回琉璃厂，铺面的门板关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。推门进去时，沈清墨正坐在书桌后面整理一叠新到的电报，桌角放着一只搪瓷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登记册。

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，把笔搁在墨水瓶边：“杭州那边确认完了？”

“确认完了。已经交给联络点发往南京，并入第九批的运输计划中。”宋清扬把背包放在桌角，在书桌对面坐下来，“杭州那件纳入之后，回流文物的总数到了十六件。剩下的十一件中，苏州和上海各有一件信息比较完整，南京那几件确认过了，其余的信息不完整，暂时无法推进。”

“第九批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。文物清单已经整理到第三页，预计下个月中旬可以完成装车。”沈清墨把桌角的电报推过来，“但有一件事。白夜昨天从天津那边接到一条消息，和你之前追回过的那批文物有关。你还记得保定以北那支劫走文物的部队吗？”

宋清扬拿起电报看了一遍。电报上的内容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“原保定以北驻军某部，近日向天津方向移动。约两百人，携带重武器。动向不明。天津联络点要求确认其意图。”

他把电报放在桌面上，没有说话。沈清墨继续开口：“那支部队之前盘踞在满城附近，收过路费、劫运输队，和地方官府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如果他们在往天津方向移动，可能是收到了新的指令，或者是被其他势力调走。无论哪种情况，都意味着保定以北那条线在未来几周内可能重新变得不稳定。”

“那支部队和我们的人有过接触。上次去追回那批文物的时候，对方的头目当面收了过路费，同意以后不再拦截我们的运输队。如果那支部队被调走或者换了主官，之前的协议可能不再有效。”

“你是说，保定线可能会重新变得不安全？”

“对。如果那支部队的新主官不认之前的协议，我们的运输队在那条线上就会重新面临被劫的风险。虽然目前山东线仍然通畅，但如果保定线出现问题，山东线可能会被迫承担更多的运输压力。如果山东线也出现异常，我们就需要备用路线。”

宋清扬把电报折好放在桌角，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，取下地图展开到华北部分。他用铅笔在保定以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，然后沿着那支部队可能的移动方向画了一条虚线，从满城到天津。标注完之后他把地图收好放回原处，转过身来：“白夜那边有没有关于这支部队头目现状的更多信息？”

“他正在确认。天津联络点的人在追踪那支部队的移动路径，但对方行军速度不慢，目前只能确认他们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。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天津，大约会在三到五天内到达天津外围。”

“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天津，那他们和日本人的关系就需要重新评估。”宋清扬在书桌对面坐下来，“保定以北那支部队之前和日军侦察队有过接触。如果他们被调往天津，可能是被日军收编或者被其他势力雇佣。无论哪种情况，他们的活动范围都会更靠近我们的运输路线。”

沈清墨把桌角的电报收好，站起来走到书架侧面，把那本最新的登记册从架子上取下来翻到运输路线的页面。她在页脚标注了“保定线风险上升，山东线保持优先”几个字，然后把登记册放回原处。她转过身来，在书桌对面坐下来：“第九批的运输路线已经按山东线规划了，不需要调整。但如果保定线在接下来几周内出现新的问题，第十批和后续批次的路线可能需要重新评估。”

“先等白夜那边确认那支部队的具体动向。如果他们只是经过天津外围，不进入城区，对我们的影响有限。如果他们进入天津并在那里建立新的据点，情况就不同了。”

当天晚上，宋清扬在铺面关门之后把地图重新展开在桌面上，在保定以北和天津之间的区域做了几处标注。他把那枚龙骨碎片从内袋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。碎片表面依然没有温度变化，也没有振动，但在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，像是表面被一层均匀的介质覆盖过。他把它放回内袋中，走到铺面门口，站在门槛处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夜色。远处街道上有几辆黄包车经过，车灯的光柱在雾气中晃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
第二天上午，白夜从天津方向传回了一封电报。沈清墨把电报放在桌面上时，在书桌对面坐下来：“那支部队已经到达天津外围。目前停驻在西郊的一片旧营房里，没有进入城区。天津联络点的人确认了他们的番号和主官姓名——番号没有变，但主官换了。原头目被调走了，新来的主官之前不在满城驻地，是从保定调过来的。”

“新主官和原头目的关系如何？”

“目前没有明确信息。但从调动方式来看，这次换人可能是上级直接安排的，原头目没有留下任何交接说明。新主官到任之后没有联系过任何之前和原头目有过来往的人，包括我们的联络点。”

宋清扬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角。他在登记册的备注栏里标注了“保定线主官更换，协议状态待确认”几个字，然后把登记册放回书架侧面。他转过身来，看着沈清墨站定的位置：“新主官到任之后没有联系我们的联络点，说明他可能不承认之前的协议。如果保定线在接下来几周内重新变得不稳定，山东线的运输压力会增大。第九批和第十批可以按原计划走山东线，但第十一批之后的批次需要重新评估路线。”

“我会在第九批出发前确认山东线的接应点状态，确保如果保定线出现问题，山东线可以独立承担后续批次的运输任务。”

宋清扬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，把门板打开了一些，让外面的空气进来。巷子里的光线正在从早晨的灰白过渡到上午的明亮，几个行人从门口经过，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短暂地响了几下，然后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