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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镇江与芜湖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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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镇江的火车是清早发车的。宋清扬在南京换乘之后,沿沪宁线向东走了大约三个小时。窗外的田野从平坦的江淮平原逐渐过渡到江南丘陵,铁路两侧开始出现低矮的桑树林和零星的池塘。镇江的联络点在城西一条巷子里,接应的是一位姓赵的中年人,在当地做药材生意,铺面不大,后间用来存放转运物资。

赵姓联络人把孙姓接收人的地址写在纸条上,同时附了一份简图,标注了从联络点到接收人住处的路线。接收人住在城西靠近长江边的一条老巷子里,房屋是自建的砖木结构,前后两进,门板漆成深灰色。宋清扬按照地址找到那扇门时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收音机里播放的评弹声。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,收音机的声音停了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,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修剪的剪刀。

“找谁?”

“孙先生。有一件从北平调拨过来的瓷器,想和您确认一下。”

老人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把剪刀放在门边的矮凳上,侧身让开通道。屋子里的光线偏暗,靠墙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把竹椅,桌上放着一台旧收音机和一只白瓷茶壶。老人走到里间,过了一会儿抱出一只小木盒,放在桌面上打开。里面是一件青花小碗,碗身以青花绘缠枝莲纹,发色沉稳,釉面温润。碗的口沿处有一道极细的旧伤,已经自然包浆了,和此前确认过的几件情况类似。他把碗从木盒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,让宋清扬自己看。

宋清扬把碗拿起来翻看了一遍。青花发色和纹饰风格与明代中期的特征吻合,底部的款识字迹规整,釉面没有新的修补痕迹。他把碗放回桌面上,开口说:“这件东西的原始出处,您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是从北平调拨过来的。我当年在南京教书的时候,从一个姓吴的中间人手里买的。他说是北平一户人家流出来的老物件,我当时看着东西好,就留下了。这些年一直放在木盒里,没有转手过。”老人坐在竹椅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“你打算收回去?”

“对。这件东西会纳入南迁文物的保护计划,送往重庆存放。价格可以按市价来谈。”

老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收据,放在桌面上。收据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了,但还能辨认出购买日期和经手人姓名。宋清扬把收据看了一遍,确认与宋清远提供的记录一致,然后把碗重新放回木盒中。他从内袋中取出记事本,在页脚处写下了物品状态和确认信息,然后合上放回原处。他从背包侧袋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货款,当面点清之后交给老人。老人在收据副本上签了字,把正本交给宋清扬,副本留给自己。

“东西我明天上午来取,连同木盒一起带走。”宋清扬说,“运输由我来安排,您不需要另外准备包装。”

老人点了点头,把木盒重新盖好,放回里间。宋清扬走出巷子时,镇江的江风正从西面吹过来,带着江水的气味和远处码头方向的煤烟味。他在联络点附近的客栈住了一晚,第二天上午完成了交接,把木盒交给联络点的赵姓联络人,安排发往南京。然后他登上前往芜湖的火车。

芜湖的接收人姓李,在城南开了一间杂货铺,铺面不大,门口摆着几箱肥皂和几摞草纸。宋清扬走进铺子时,李姓接收人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。他四十来岁,身材偏瘦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褂,袖口处有磨损的痕迹。宋清扬把来意说明之后,李姓接收人没有多问,从柜台半,露出底下的木纹。他打开盖子,里面是一件青花小罐,罐身以青花绘云龙纹,发色深沉,釉面温润,底部有“大明宣德年制”六字款。罐口处有一道极细的旧伤,已经自然包浆了。

宋清扬把罐子翻看了一遍,确认与记录一致。他把罐子放回木盒中,开口说:“这件东西的原始出处,您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是我父亲留下来的。他当年在南京做小生意的时候,从中间人手里买的。他说是北平一户人家流出来的,具体哪一家不清楚。我父亲去世之后,这件东西一直放在铺子里,没有动过。”李姓接收人把木盒盖上,靠在柜台上,“你打算收回去?”

“对。这件东西会纳入南迁文物的保护计划,送往重庆存放。价格按市价来谈。”

李姓接收人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把柜台上那摞草纸重新码整齐,然后开口说:“价格按市价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东西走之前,我想留一张照片。我父亲当年买这件东西的时候没有留照片,我想补一张,放在铺子里做个念想。”

“可以。照片我来安排人拍,拍好之后洗两张,一张给你,一张随物品存档。”

李姓接收人点了点头,把木盒重新盖好,放回柜台点的人在铺子门口拍了照片,洗出两张,一张交给李姓接收人,一张随木盒发往南京。他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沿着城南的石板路朝火车站方向走去。

回南京的火车上,宋清扬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当天的确认信息整理好,在记事本上逐一核对了一遍。镇江和芜湖两件已经确认完成,并入第九批的后续路线。扬州那件暂时搁置,等后续有更多线索时再处理。他合上记事本,把那枚传音玉从内袋中取出来握在手中。玉佩表面依然没有温度变化,也没有亮光。他把它放回内袋中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火车在傍晚到达南京。他在下关码头仓库确认了两件器物的接收状态,然后登上回北平的火车。窗外的田野在夜色中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色,偶尔有村庄的灯火从窗外掠过,光点很快被车速甩在身后。他靠着窗坐了一会儿,然后从背包侧袋中取出那本旧笔记,翻到扬州那件的标记页。页面上的信息仍然只有城区范围,没有具体地址。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侧袋里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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