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她只去了一次（2/2）
顾家律师全程未向她提出任何问询。
轮到顾沉舟陈述时，他坦然承认授权由自己亲自签发，也直面自身疏漏——未搭建完善的复核监管机制。他没有空喊“为了公司发展”的口号，也没有搬出林昭当年分担杂务的过往，为自己的失职开脱、佐证忙碌。
整场听证持续一小时二十分钟。结束后，工作人员告知林昭，若无新增佐证材料，她无需再到场配合。
离席前，工作人员要求各方核对听证笔录、签字确认。陈慧兰在门外托律师带话，恳请林昭等五分钟。林昭看完便笺，直接写下“无私人会面事项”，交由工作人员退回。她没有借机在公开场合羞辱陈慧兰，也没有用刻意的沉默宣泄不满，严格将本次到场，限定在公务范围内。
笔录核对并不顺利。原运营副总的代理人执意要求修改内容，认为笔录将“启川常用概括授权”记作个人单方陈述，应当修正为既定事实。主持人依规要求其提供公司制度文件、同期项目样本佐证，材料补齐前，只能保留原始表述。顾家律师则想追加“顾沉舟从未直接指示向关联账户付款”，同样被驳回，统一修正为“目前无直接指示相关记录”。
两方都想借着现有漏洞，用未查实的内容为自己免责。唯有林昭，只严谨核对自己的每一句陈述。笔录中将她的证词记作“系统日志不可修改”，她当即要求微调措辞：“普通业务账户无修改权限，后台运维操作另有专属留痕记录。”绝对化的表述极易被推翻，一旦后续查出任何后台操作痕迹，整份证词都会丧失可信度。
笔录整改耗时四十分钟。陈慧兰始终在门外等候，期间连发三条消息，先是说只聊聊顾沉舟的住处，又承诺绝不提及顾曼，最后只求一顿简单的碰面吃饭。林昭没有逐一回复。关系彻底终结后，对方一再降低要求，不代表她就有义务妥协碰面。
走出听证室，陈慧兰依旧守在电梯旁，手里提着一只保温袋。她轻声解释，里面是林昭以前常喝的汤，特意熬的熟悉口味。林昭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东西请你带回去。”
“就一碗汤，也不肯给我这点情面吗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
陈慧兰瞬间红了眼眶，泪水应声落下：“我没有奢求你回家，只是想关心你。”
“我清楚。但我今天，没有接受馈赠、私下会面的安排。”
她没有刻意曲解一碗汤的心意、无端指责对方别有用心。陈慧兰或许是真心想弥补、关照她，也确实想借着这份温情，重新撕开一道缓和关系的口子。两种心思并行不悖，而林昭只需守住自己的边界，选择拒绝即可。
顾沉舟上前，轻轻拉开陈慧兰。他没有替林昭道歉，也没有敷衍安抚母亲说“她只是性子冷”，只平静开口：“她已经明确拒绝了。”
电梯门缓缓打开，林昭和数据专员迈步进去。顾沉舟停在门外，没有跟进半步。
唐宁在楼下等候。林昭上车后，先回复了两条紧急工作消息，随即打开六国站当日销售报表。唐宁没有追问听证的争执、没有提及那碗汤、也没有打探顾沉舟，只轻声提醒下午的样品评审会照常进行。
“正常推进。”林昭淡淡应声。
车子驶离楼下，她全程没有回头。前排的数据分析专员忍了两个路口，才低声询问，刚才的现场演示，会不会无意间泄露昭禾的系统架构，留下安全隐患。林昭让他整理好本次展示的所有页面、字段，回公司后第一时间交由安全组复核排查。
复核结果显示，演示账户虽做了脱敏处理，但屏幕角落不慎露出一处内部环境标识。虽不涉及任何客户隐私数据，却有可能让外部人员推断出系统部署区域。数据专员脸色紧绷，满心愧疚。林昭调出现场决策记录表：“演示是我审批同意的，疏漏我也有责任，我们各记一项工作失误，优先整改问题。”
技术组耗时半天更换环境标识、一天完成六国页面翻译复核，同时联系听证机构确认，本次现场录像仅作内部存档，绝不外泄。一系列返工操作，导致产品释义说明页推迟至次日上线，客服班组额外增加了半天人工答疑工作量。林昭正常审批加班工时，将新功能上线排序后置，优先保障现有订单履约。
下午样品评审会开始前十分钟，她赶回园区。唐宁递上会议资料，绝口不提上午的风波。供应商早已落座，桌面摆放着三套因首页展示位取消、被迫缩量调整的包装方案。
林昭如实说明订单体量变动，接受采购底价上浮，没有用虚高的未来销量预估，换取原本的阶梯折扣。供应商重新核算报价时，她脱下外套，才闻到袖口沾着一丝淡淡的汤香。她随手折起袖口遮挡，继续逐项核对货品数量。
三套方案中，性价比最高的一套需要取消原有烫印工艺，能提前两天交货；另一套保留完整外观质感，但需要供应商全员周末加班赶工。林昭敲定前者，让供应商按新样板落地执行。内容负责人看着样盒空白的烫印位置，小声吐槽首批宣传图又要全部重拍。她直接划掉旧图，联系尚未下班的摄影棚紧急排期，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听证结果、没有流露半点情绪。
与此同时，听证楼上，陈慧兰依旧满心愤懑，不停抱怨林昭太过绝情，只要她肯多说一句公道话，顾沉舟的处境就不会这般艰难。顾沉舟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话，去苛责旁人、寻找所谓的“如果”。
“她已经如实说出了她知晓的全部事实。”
“可你要把所有股权都搭进去抵债！”
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，与旁人无关。”
顾沉舟重回听证室，在补充处置方案上，最终确认放弃部分股权收益的意向。律师压低声音提醒，一旦正式落地执行，他个人后续的缓冲空间会被压缩到极致。
顾沉舟握紧钢笔，落笔坚定，没有再修改一处内容，也再也没有望向那台早已闭合的电梯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