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钟声(2/2)
“别动。”方觉低声说。
林川翻出井口,短棍敲在灰衣人后颈。人软了,被方觉拖进井里。两人贴着残墙喘气。天已经大亮,可北坊的雾却厚了。灰从地面往上翻,像北荒的旧梦追到了这里。
“去窑场。”林川说。
他们绕开北坊正街,从镇西残墙翻出去,钻进荒草坡。灰雾没追出来。陈钟的人还在镇里。方觉边跑边骂:“这孙子刚来就放灰,比接引还恶心。”
“接引是想我下井。陈钟是想要我命。”林川说,“不一样。前面那种,还能谈。后面这种,只能打。”
回到旧窑场时,日头已经出来了。阿宁站在窑场口,右眼先动,左眼后跟,看见他们,肩膀才慢慢松下来。周半尺从里面出来,咳嗽了一声,用手肘挡了挡:“可算回来了。阿宁这丫头非要去镇上。我快拦不住了。”
“拦得好。”林川说,“镇上现在全是灰牙。不能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阿宁问。
“等。”林川说,“陈钟不放灰,也会来找我。他知道我在外面。灰只是他打的招呼。接下来,他会约我见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方觉问。
林川把短棍插进土里,绿纹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。他慢慢说:“老槐说过,陈钟是来立威的。立威,不能只追人,得让全镇看见他赢。所以他会选一个地方,等我过去。然后当众用钟。这样,铁匠协会的悬赏就成了陪衬。他要的是‘林川被陈钟镇杀’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方觉急了。
“去。我等的就是这钟声。”林川说。
话音刚落,小溯的声音像一根极细极凉的针刺进他脑中:
“小溯:陈钟已过镇口。他带了一只灰犬,比镇里的狗大一圈。林川,他朝窑场方向看。他知道了。他知道我们在这。”
林川抬头。旧窑场外,风把草压低,像有极重的东西正在接近。
极远处,灰雾里,有口大钟在行走。那钟没响。但影子已经压过来了。林川把短棍从土里拔起来,冲阿宁和方觉道:“孩子往后带。周半尺,找车。如果钟响,你们就趁灰散出这坡。”
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方觉抓住他胳膊。
“我不一个人。小溯陪我。”林川说,“你带他们走。听见没?”
方觉看着他,嘴唇抖了一下,最后把刀尖往地上一插:“你他妈别死。我去。”
林川笑了一下:“死不了。我还没把欠她那句话还上。”
他转身,朝窑场外走去。灰雾在远处慢慢合拢,像一扇门,正等他走进去。钟影越来越近。林川手里的短棍,绿纹第一次亮得发白。
铁壳集镇口,有人敲了一声钟。那声音不重,却传得极远。林川脚步没停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。像对陈钟说,又像对灰说。更像在对那个追了很多年的旧日自己说。
他等这钟声,已经够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