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素手站线（1/2）

林川到北山塔时，天已经大亮。

塔还是老样子，裂了三条大缝，塔顶那点白早没了，只剩灰黑色的石头露在外面。塔门半掩着，没关死。门前那根断旗杆还插在土里，是上次老祁留下的，旗面烂得只剩两缕布条，在风里慢慢摆。林川走到门口，停了一步，推门进去。

塔里很暗。蓝柱在正中央。柱身上那些细纹还亮着，极弱，像旧铁上被磨出来的痕。蓝柱底下坐着一个人。灰白袍子，瘦得脱了相。左臂垂在身侧，整条手臂都是白的。不是那种死人白，是旧石膏干了之后那种发灰的白。她背靠着蓝柱，坐在那里。她没动。可林川一进门，她右眼慢慢睁开了。

“林川。”素手说。

“你醒着。”

“没睡。”素手说，“我在线上。线没断，我睡不了。”

林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。他看了一眼她的左臂。白从肩膀一直走到指尖，没有一寸是原来的颜色。他问：“你还能站。”

“站不住。腿软。可这根柱子撑着。我靠着它，线就接在我背上。我站不站，线都在。”

“旧道出事了。”林川说，“渊从总堂井底挪到了灰白山。又挪到了旧营底下。后山那截我压住了，用方沉留的石片。旧营那截还没压。韩汝让我来找你。”

素手看着他。她的右眼很亮，左眼灰白，看不清东西。她慢慢说：“方沉刻了三块石片。”

“三块。”

“对。三块。第一块在后山。你找到了。第二块在旧营北口牌楼底下。埋在土里。第三块在灰白山井口。三块石片本来是一整块石头。方沉收线的时候，一边收一边刻。他在石头上刻字，刻完敲成三块。每一块压一段旧道。他自己留了一块，就是灯座上那块‘回’字石。另外两块，一块在你手里，一块还在旧营北口底下埋着。”

林川低头看怀里。那块石片在，是他从小石头手里接过去的，一面平，一面断口，半个偏旁。他把它掏出来看了看，又收回去。他问：“第二块怎么挖。”

“旧营北口牌楼底下。挖下去两尺。石头不大，跟后山那块一样。可它埋在土里，上面压着旧线。你一挖，旧线就动。线一动，渊就跟着蹭过来。你挖得越快，它蹭得越快。你得在它蹭到之前，把石片挖出来，压在旧营北口。压上了，那截旧道就冷。”

“压多久。”

“跟你后山那块一样。压住一段。可旧道不止三段。后面还有。方沉只刻了三块。三块全用上，能压三天。三天里，你得想别的法子。光靠石头压不住。”

林川蹲在蓝柱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素手的左臂。白从肩膀往下走，已经走到指尖。他问：“你还能撑多久。”

“比你想的久。”素手说，“我站在线上站了很多年。线没断，我就没散。你不用管我。”

“我不管你。可你告诉我，方沉为什么不刻第四块。”

素手看着他。她没马上回答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蓝柱。蓝柱上那点旧纹在她背后发着极弱的光。她说：“因为刻三块已经用完了他的力气。他刻完三块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他不能多刻。你只能拿这三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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