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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青梅有毒·2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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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璐的花从五楼坠落,像一场小型谋杀。

蓓薇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,肩膀微微起伏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。我盯着那影子,想起小时候在村里,她也是这样站在井边,把我送她的纸蝴蝶一只只扔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
“都扔了。”她当时说,“飞不起来的,不算蝴蝶。”

现在她说:“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。”

然后她转身,脸上又挂起那种甜得发腻的笑,仿佛刚才扔下去的只是一袋普通垃圾,而不是某个女人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“李廷,”她走过来,手指勾住我的小指,“我们洗澡吧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一起洗。”她补充,眼睛亮晶晶的,“像小时候那样。夏天太热,井水又凉,你妈和我妈把我们俩扒光了扔进大木盆里,你还记得吗?”

我记得。七岁还是八岁,两个光屁股小孩挤在同一个木盆里,她非要给我搓背,指甲在我背上划出红印。我疼得叫,她就笑,说:“留下记号,以后你就跑不掉了。”

现在她又想留下记号。

“我累了。”我说,抽回手,“你先洗。”
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好呀。”

她进了浴室。水声很快响起,哗哗的,像老家后山的瀑布。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那张空了的卡片——王璐的字迹娟秀,还残留着香水味。我把它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
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新买的锁。

黄铜的,沉甸甸,钥匙只有两把。我走到自己卧室门前,比划了一下。门框和门之间有个缝隙,刚好能装个插销锁。白天出门时锁卧室,晚上睡觉时锁门——虽然我知道,这挡不住蓓薇。

她有一百种方法进来。

比如现在,浴室门开了条缝,热气涌出来。她探出半个身子,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。

“李廷,”她喊,“帮我拿条毛巾好吗?我忘拿了。”

我起身去拿毛巾。递给她时,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,湿漉漉的,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一起洗吧,”她声音软绵绵的,“水很暖和。”

我抽回手:“快洗,别感冒。”

门关上了。我听见她在里面笑,轻轻的,像猫叫。

我坐回沙发,开始装锁。螺丝刀、钉子、锤子,我从工具箱里翻出来。动作很轻,但锤子敲击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你在干嘛?”蓓薇的声音隔着门传来。

“修门。”我说。

“修门?”

“门有点歪,关不严。”

她没再问。水声继续。

我装好锁,试了试。咔嗒一声,很结实。我把一把钥匙藏在书架最上层,另一把放进钱包夹层。然后我坐在床边,看着那把锁。

它像个沉默的守卫,守着一条我划下的、脆弱的界线。

我知道这很可笑。就像在洪水面前筑一道沙堤。但人总得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抵抗。

浴室门开了。蓓薇走出来,裹着我的浴巾,头发还在滴水。她光着脚,踩在地板上留下湿脚印,一步一步,像某种仪式。

“该你了。”她说。

我起身,和她擦肩而过时,她忽然伸手拉住我浴袍的带子。

“李廷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锁门了吗?”她问,眼睛盯着我卧室门上新装的锁。
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修门,”我重复,“门歪了。”

她笑了,松开手:“去吧,水还热。”

我逃进浴室。镜子上蒙着水汽,我用手抹开一块,看见自己的脸——疲惫,紧张,还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。

是的,兴奋。

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,她总是能找到我,无论我藏在多么隐蔽的角落。那种被找到的瞬间,恐惧和快感交织。现在也是。我知道她在外面,知道我锁不住她,知道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。

但我还是锁了门。

洗完澡出来,客厅灯已经关了。蓓薇的小隔间帘子拉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我轻手轻脚走向卧室,手刚碰到门把手——

“李廷。”她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。

我停住。

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
“……晚安。”

我进屋,关上门,咔嗒一声上了锁。

躺在床上,我盯着天花板。外面很安静,只有远处马路偶尔传来的车声。但我知道她没睡。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隔着两道门一道帘子,像无形的线,缠在我脖子上。

手机亮了。王璐发来消息:“花收到了吗?喜欢吗?”
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
然后删掉。

关机。

黑暗里,我听见极轻的脚步声。她出来了,光脚踩在地板上,像猫。她在我的门外停住,站了很久。

我屏住呼吸。

她什么也没做,只是站着。然后脚步声又响起,慢慢远去。帘子拉开的细微声响,床垫的吱呀声,然后,寂静。

我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
却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煎蛋的香味叫醒的。

还有歌声。蓓薇在哼歌,四川小调,欢快得不像话。我睁开眼,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在墙上切出一道亮线。

新的一天。

我起床,开门。锁转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。

蓓薇已经在厨房了,系着围裙,头发扎成马尾。她回头冲我笑:“早呀,睡得好吗?”
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
“我做了豆浆。”她指着桌上的豆浆机,“老家带来的豆子,你尝尝,比外面的香。”

我坐下。桌上摆着煎蛋、咸菜、粥,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。完美得像酒店早餐。

“便当也准备好了。”她把一个饭盒推过来,“青椒肉丝、番茄炒蛋、米饭。哦对了,我还给你同事带了些小饼干,你自己做的总比买的好。”

我打开饭盒看了一眼。菜摆得整整齐齐,像艺术品。
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她坐到我对面,托着腮看我吃,“对了,我昨天想了想,王璐那事……”

我停下筷子。

“我不该那么冲动。”她说,表情诚恳,“花挺贵的,扔了可惜。而且她是你的同事,关系闹僵了对你不好。”

我看着她,等下文。

“所以,”她眨眨眼,“我决定去道个歉。”

我差点呛到:“什么?”

“道歉呀。”她站起来,从冰箱顶上拿下一个纸袋,“我烤了饼干,蔓越莓的,可好吃了。今天中午我去你公司,给王璐送一盒,顺便解释一下昨天是个误会。”

“什么误会?”

“花呀。”她歪头,“就说我以为是前房客留下的,顺手扔了。多合理。”

我盯着她。她笑得人畜无害,眼睛弯成月牙。但我太了解她了——这个笑容背后,是刀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处理。”

“你怎么处理?”她问,声音还是软的,但眼神变了,“告诉她你有女朋友了?然后她伤心,你内疚,她继续纠缠,你继续心软?”

“蓓薇……”

“李廷,”她走过来,双手撑在桌上,俯身看我,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这种麻烦,我来处理最合适。”

她离得很近,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,还是小时候用的那种廉价香皂味。这个味道让我恍惚,仿佛回到那个夏天,她也是这样俯身看我,说:“李廷,你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
“随你吧。”我最终说。

她笑了,直起身:“快吃,要迟到了。”

我埋头吃饭,味同嚼蜡。

出门时,她把便当袋和饼干袋都递给我:“饼干是给同事们的,记得分。便当是你的,中午用微波炉热一下,别吃凉的。”

我接过,沉甸甸的。

“还有,”她帮我整理衣领,手指若有若无擦过我的脖子,“中午见。”

公司里,王璐果然在等我。

她站在我工位旁,穿着一条浅蓝色裙子,妆容精致。看见我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

“李廷,”她小声说,“花……你收到了吗?”

“嗯。”我把饼干袋放在桌上,“我女朋友做的饼干,给大家分分。”

“女朋友?”她声音提高了一点,又赶紧压低,“你……你有女朋友了?”

“嗯,青梅竹马,刚来北京。”我打开电脑,没看她,“昨天那花,她以为是前房客留下的,扔了。不好意思。”

王璐愣了几秒,然后笑了,笑得很勉强:“这样啊……那,替我谢谢她。”

“她会亲自来谢你。”我说,“中午她过来。”

王璐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一上午工作心不在焉。我盯着屏幕,脑子里全是蓓薇中午要来这件事。她会说什么?做什么?王璐会怎么反应?同事们会怎么看?

午休铃响时,我心跳加速。

果然,十二点整,前台打电话过来:“李廷,有人找,说是你女朋友。”

我起身,在同事们好奇的目光中走向前台。

蓓薇站在那里。

她换了身衣服——淡黄色连衣裙,白色小外套,头发披着,化了淡妆。她手里提着个纸袋,看见我,笑得像朵花。

“李廷!”她小跑过来,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,“你们公司好大呀,我差点迷路。”

我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。好奇的,探究的,八卦的。

“这是王璐姐吧?”蓓薇松开我,转向我身后——王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,站在不远处。

蓓薇走过去,双手递上纸袋:“王璐姐你好,我是李廷的女朋友,林蓓薇。昨天真是不好意思,我把你送的花当成前房客留下的垃圾扔了。这是我烤的饼干,赔礼道歉,希望你别介意。”

她语气真诚,表情无辜,像个做错事的小妹妹。

王璐接过纸袋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误会而已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蓓薇笑得更甜了,“李廷总提起你,说你是公司里最照顾他的前辈。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呀。”

她说着,又挽住我的胳膊,身体贴得很紧。

王璐的脸色有点白,但还是保持着礼貌:“你们……感情真好。”

“是呀,”蓓薇把头靠在我肩上,“从小一起长大的,分不开。”

气氛尴尬。几个同事在旁边假装路过,实则偷看。

“那……我不打扰你们了。”王璐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,”蓓薇叫住她,“我们一起吃午饭吧?我带了便当,李廷的份,但我们可以分着吃。我还有很多话想跟王璐姐聊呢,比如李廷在公司里是什么样呀,有没有女孩子追他呀……”

她笑得天真无邪。

王璐的表情像吃了苍蝇。

“我……我约了人。”她匆匆说完,逃也似的走了。

蓓薇看着她背影,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
然后她转向我,声音软下来:“饿了吧?我们去吃饭。”

她拉着我往休息区走,一路上收获无数目光。她昂着头,像只胜利的小孔雀。

休息区里,她打开便当盒,把菜一样样摆出来。青椒肉丝,番茄炒蛋,米饭,还有一小盒水果沙拉。

“吃吧。”她把筷子递给我。

我接过,食不知味。

“她喜欢你。”蓓薇忽然说,夹了块肉到我碗里,“看你的眼神,藏不住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不过没关系,”她托着腮看我,“现在她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什么?”

“知道你是我的人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谁也别想抢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她真好看,从小就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。但现在这种好看,带着毒。

“蓓薇,”我说,“你这样会让我没朋友的。”

“你不需要朋友。”她伸手,擦掉我嘴角的饭粒,“你有我就够了。”

她手指冰凉,像蛇。

我抓住她的手:“我需要正常的生活。”

“这就是正常的生活。”她反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紧,“我们在一起,吃饭,睡觉,工作。多正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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