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青梅有毒·2(2/2)
“你监视我,调查我,赶走所有靠近我的人,这叫正常?”
她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李廷,你忘了?从你把我从河里捞起来那天起,我们就是这样的。你救我,我黏你。你保护我,我占有你。这很公平。”
“这不公平。”
“那怎样才公平?”她凑近,呼吸喷在我脸上,“你离开我?去找王璐?或者张雅?或者别的什么女人?”
她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针。
“她们能像我一样了解你吗?知道你七岁还尿床?知道你十二岁偷看隔壁姐姐洗澡?知道你爸打你时你躲在哪里哭?知道你高考前夜怕得发抖,是我抱着你睡着的?”
她一句一句,像刀,剖开我所有伪装。
“李廷,”她最后说,“我们是一体的。分不开的。”
我看着她,说不出话。
她松开手,又恢复那种甜美的笑:“快吃吧,菜要凉了。”
我低头吃饭。她坐在对面,哼着歌,晃着腿,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。
但我知道,她不是。
她是我的青梅,我的毒药,我的枷锁。
也是我唯一的安全感。
这真他妈可悲。
下午上班,王璐没再找我。其他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些探究,但没人敢问。也好,清静。
快下班时,手机震了。蓓薇发来消息:“晚上吃酸菜鱼,我买好鱼了。早点回来哦~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,鬼使神差地,我又点开和王璐的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删掉的那句“花收到了吗?喜欢吗?”。上面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,工作上的事,偶尔夹杂几句玩笑。
我看了很久,然后退出,关机。
下班路上,我去了趟超市,买了啤酒。结账时,看见旁边货架上有卖锁的,和我买的那款一样。我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移开目光。
到家时,酸菜鱼的香味已经飘满楼道。
蓓薇开门,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:“回来啦?正好,鱼刚出锅。”
桌上摆着一大盆酸菜鱼,红油汪汪,上面撒着葱花和花椒。还有几个小菜,两碗米饭。
“洗手吃饭。”她说。
我洗了手坐下。她给我盛饭,夹鱼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她问,“王璐姐后来有找你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,“我猜也是。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分寸。”
我喝了口啤酒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“蓓薇,”我说,“我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她抬头看我。
“谈……”我组织语言,“谈以后。”
“以后?”她眨眨眼,“以后我们结婚,生孩子,买房子,慢慢变老。还能有什么?”
“我是说,”我放下筷子,“在北京的生活。你刚来,要找工作,要适应。我也有我的工作,我的社交。我们不能……不能像在村里那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像连体婴。”我说,“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李廷,你是在嫌弃我吗?”
“不是嫌弃,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她打断我,声音冷下来,“是觉得我丢人?觉得我太黏人?觉得我配不上你现在的生活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她放下碗,盯着我,“你说呀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眼睛红了,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,是愤怒的,受伤的,像被逼到角落的小兽。
我忽然说不出话来。
“李廷,”她声音发抖,“我为了你来北京。我学了会计,考了证,跟我爸妈吵了三天三夜。我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,带着一把刀——因为我怕路上遇到坏人。我来了,找到你,想跟你好好过日子。可你呢?你锁门,你嫌我黏人,你为了别的女人跟我谈‘以后’?”
她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你知道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吗?我躺在那个小隔间里,听着你在屋里翻身,听着你锁门的声音。我在想,我的李廷怎么了?他是不是不要我了?他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?”
她眼泪掉下来,一颗一颗,砸在桌面上。
“然后我今天去你公司,看见王璐看你的眼神。我就知道了。李廷,你变了。北京把你变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我抓住她的手。
“蓓薇……”
“放开。”她甩开我,声音哽咽,“我累了,我去睡觉。”
她走进小隔间,拉上帘子。
我坐在桌前,看着一桌菜,忽然没了胃口。
酸菜鱼的热气慢慢散去,油凝固在表面,像一层黄色的膜。
我喝了口啤酒,苦的。
然后我起身,走到她帘子前。
“蓓薇。”我叫她。
里面没声音。
“我没变。”我说,“我还是我。锁门是因为……因为我需要一点空间。不是不要你,只是……”
我停住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帘子忽然拉开。她站在里面,眼睛红肿,但没哭。
“只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只是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长大了,蓓薇。在村里,我们可以整天黏在一起。但在这里,在这个城市,我们需要……需要一点距离。”
“距离?”她笑了,笑得很惨,“李廷,你告诉我,什么是距离?五米?十米?还是一扇门的距离?”
她走出来,站在我面前,仰头看我。
“你记不记得,你妈死的时候,你爸喝醉了要打你,是我把你藏在我家衣柜里,一藏就是三天。那时候我们有距离吗?”
“你记不记得,你高考前发烧,是我整夜不睡给你擦身子,喂你吃药。那时候我们有距离吗?”
“你记不记得,你说要来北京,我说我等你。三年,一千多天,我每天数日子。那时候我们有距离吗?”
她一句一句,像锤子砸在我心上。
“现在你跟我说距离?”她最后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李廷,你的心远了,锁多少门都没用。”
她转身,又要回隔间。
我拉住她,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挣扎,但我抱得很紧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她不动了。
“对不起,”我重复,“我不该锁门。”
她还是不说话,但身体慢慢软下来。
我抱着她,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。还是那股廉价香皂味,但我忽然觉得,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我低声说,“只是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她闷声问。
“怕你。”我说实话,“怕你太爱我,怕你把我吞掉,怕我最后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傻瓜,”她说,“我吞掉你干嘛?我要你好好活着,活在我身边。”
她伸手,摸我的脸。
“李廷,我们是一体的。分不开的。你死了,我也活不了。所以你得好好活着,为了我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深深的疲惫。
但我还是点头:“好。”
她笑了,踮脚亲了我一下。
“吃饭吧,”她说,“菜要凉了。”
我们重新坐下,吃饭。她给我夹鱼,挑掉刺。我给她盛汤,吹凉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那把锁还在门上,黄铜的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但我不会再锁它了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也不敢扔。
它就挂在那里,像个沉默的警告,提醒我:这条界线,你跨不过去。
永远。
晚上睡觉前,蓓薇来我房间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她说,抱着枕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你给我讲故事。”她爬上我的床,躺在我旁边,“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我关灯,躺下。黑暗里,她的呼吸很近。
“讲什么?”
“讲我们。”她说,“讲我们以后。”
我想了想,开始讲:“以后,我们买个大房子,带院子。你在院子里种花,我种菜。养只狗,再养只猫。周末我们去爬山,去钓鱼,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结婚,生两个孩子,一个像你,一个像我。等他们长大了,我们就老了。老了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回忆以前的事。”
“回忆什么?”
“回忆你现在有多烦人。”我说。
她捶了我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李廷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爱我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说呀。”她催促。
“爱。”我说。
“有多爱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要说具体点。”她不依不饶。
我想了想:“像鱼爱水。”
“那水干了,鱼就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满意了,靠过来,头枕在我胳膊上。
“李廷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那把锁,”她说,“明天拆了吧。”
我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喜欢。”她声音渐渐模糊,“它把我们隔开了……”
她睡着了。
我睁着眼,看着黑暗。
锁会拆。
但有些锁,在心里,拆不掉。
就像有些爱,是毒,是瘾,是逃不掉的命。
我闭上眼,抱紧她。
窗外,北京的夜灯火通明。
而我们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,像两只困兽,互相撕咬,又互相取暖。
这就是我们的爱。
有毒,但致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