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青梅有毒·3(2/2)
“你恨我吗?”
“……不恨。”
“那你爱我吗?”
“……爱。”
“有多爱?”
“像鱼爱水。”
“水干了,鱼就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满意了,闭上眼睛。
我盯着天花板,想起那把锁。拆了,扔了。但有些锁在心里,拆不掉。
就像有些毒,喝下去,就再也吐不出来。
第二天是周六。
我醒来时,蓓薇已经起来了。她在厨房做早饭,哼着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阳光很好,从窗户照进来,洒在她身上。她穿着我的衬衫,光着腿,头发松松挽着。很美。
如果忽略她脚边那个打开的行李箱,和箱子里那些瓶瓶罐罐的话。
我走过去,蹲下看。小玻璃瓶,贴着标签:安眠药、泻药、止痛药……还有几个没标签的,装着白色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:“药呀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治病的药。”她关火,把煎蛋铲进盘子,“我胃不好,带了些中药粉。”
我拿起一个没标签的瓶子:“这个呢?”
她走过来,拿过瓶子:“这个你不能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毒。”她说得很自然,“山里采的,外用可以治疮,内服会死人。”
我手一抖。
她笑了:“怕什么?我又不会给你吃。”
她把瓶子放回行李箱,合上盖子:“吃饭吧。”
我坐在桌前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。阳光,煎蛋,咖啡香。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。
但我知道,不正常。
那个行李箱里,藏着毒药。
而她,我的青梅竹马,轻描淡写地说“有毒”。
“蓓薇。”我叫她。
“嗯?”她回头。
“那些药……”
“放心,”她走过来,亲了我一下,“我答应过你,不会再用了。”
她笑得那么甜,那么真。
但我心里那根弦,绷紧了。
饭后,她说要去超市买菜。我问要不要一起去,她说不用,让我在家休息。
她出门后,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个行李箱。
它就在那里,像个潘多拉魔盒。
我站起来,走过去,打开。
瓶瓶罐罐整齐排列。我拿起那个“有毒”的瓶子,拧开。白色粉末,无味。
我盖上,放回去。
又拿起泻药,安眠药,止痛药。都是药店能买到的普通药。
但那个白色粉末……
我拿起瓶子,走到厨房,倒出一点点在纸上。然后打开手机,拍照,上网搜。
搜索结果让我脊背发凉。
乌头碱。剧毒。2-5毫克可致死。
我盯着那点白色粉末,手开始抖。
她带这个来北京,干什么?
防身?治病?还是……
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赶紧把粉末倒回瓶子,拧紧,放回行李箱,合上盖子。刚坐回沙发,门开了。
蓓薇拎着购物袋进来,哼着歌。
“我买了鱼,”她说,“晚上做酸菜鱼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干。
她看了我一眼:“你怎么了?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,”我说,“可能昨晚没睡好。”
她走过来,摸我的额头:“没发烧。那你再去睡会儿,饭好了我叫你。”
我点头,起身回卧室。
关上门,我靠在门上,深呼吸。
乌头碱。
她带乌头碱来北京。
为什么?
晚上,酸菜鱼还是很好吃。
她给我夹鱼,挑刺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看着她,忽然问:“蓓薇,你恨过谁吗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:“恨?恨谁?”
“比如……欺负过你的人。”
她想了想:“有啊。小学时那个抢我橡皮的男生,我往他水壶里放了毛毛虫。初中时那个说我坏话的女生,我剪了她的头发。高中时那个给你递情书的刘小娟……”
她停住,低头吃鱼。
“刘小娟的自行车,”我说,“是你弄坏的吗?”
她没说话。
“是你吗?”我追问。
她抬头,看着我,眼睛很平静:“如果我说是,你会讨厌我吗?”
我没回答。
她笑了,继续吃鱼:“李廷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你不狠,别人就欺负你。我不狠,你就被别人抢走。”
“所以你就伤害别人?”
“我只伤害想伤害我的人。”她说,“刘小娟想抢你,王璐也想。她们活该。”
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,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,“不好吃?”
“好吃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吐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李廷,”她放下筷子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变了。”
“我没变。”她声音冷下来,“我一直都是这样。只是你以前没发现。”
“你以前不会带毒药。”
“那是中药。”
“乌头碱是中药?”我笑了,“蓓薇,我查了。那是剧毒。”
她沉默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时钟的滴答声。
“所以呢?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要报警吗?说我非法携带危险物质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去吧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“去报警。把我抓起来。然后你就可以去找王璐,找张雅,找任何你想找的女人。”
她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“但李廷,你记着,”她一字一顿,“如果我进去了,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心。我会每天给你写信,告诉你我有多爱你。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李廷是个负心汉,把青梅竹马送进监狱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惨:“你猜,到时候还有哪个女人敢要你?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累。
累到骨头里。
“蓓薇,”我说,“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“因为我们长大了。”她蹲下,握住我的手,“长大了,世界就变复杂了。但没关系,李廷,只要我们在一起,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她把手贴在我脸上:“你爱我,对吗?”
“……对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她靠在我腿上,“其他的,都不重要。”
我低头看她。她闭着眼,像睡着了的孩子。
但我知道,她没睡。
她在等我的答案。
而我,又一次,选择了妥协。
因为我爱她。
也因为,我怕她。
更因为,我知道,如果我离开她,她会毁了我,也毁了她自己。
我们是毒药,也是解药。
是彼此的救赎,也是彼此的地狱。
分不开的。
永远。
那晚,我又梦见小时候。
梦见村口那棵老槐树,梦见我们在树下乘凉,她给我扇扇子,我给她编花环。
阳光很好,风很轻。
然后树倒了。
不是被砍倒的,是自己倒的。倒下来,压在我们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