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断崖(2/2)
陈一云没再问了。
他走到墙角,踢开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这里原来关过人。他说。
阿箐走过去,蹲下来。
坑不大,只够一个瘦小的身体蜷着。坑壁上有抓痕,新的,指缝里还嵌着泥土和血。
赵铁柱。她说。
人已经转移了。陈一云说,我们来晚了。
阿箐没说话。
她把那块碎布收好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不算晚。她说,至少知道他们把人关在哪。
可苏晚那边——
苏晚那边不会有事。阿箐说,柳如烟要的是活人。死人没用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走。去断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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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崖上的风停了。
柳如烟退后一步,重新打量苏晚。
你想清楚了?
想清楚了。苏晚说,我不认输。
柳如烟的眼睛眯起来。
那赵铁柱——
师姐不会动她。苏晚说,至少在复赛前不会。
你这么确定?
确定。苏晚说,因为师姐还需要赵铁山那把刀。赵铁柱活着,赵铁山才听话。赵铁柱残了,赵铁山会反噬。师姐比我更清楚。
柳如烟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苏晚以为她要动手。
但柳如烟只是转过身,朝高个侍女挥了挥手。
把她带走。
侍女重新把黑布袋套上女孩的头,动作并不粗暴,但也没有任何温柔。
师姐不杀我?苏晚问。
我说过,我不杀没用的人。柳如烟头也不回,你现在还有用。
什么用?
柳如烟停下脚步。
她侧过脸,阳光把她的轮廓削成一道锋利的线。
你不是想知道孙诚是谁的人吗?她说,去复赛。他会在台上告诉你。
苏晚心里一沉。
他不能说话。
他能。柳如烟说,只要他的本命玉还在,他就能说一个字。
什么字?
柳如烟回头看她,嘴角弯起一个奇怪的弧度。
她说完,带着两个侍女沿山脊小路离开。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枯树和黑石之间。
苏晚一个人站在断崖上。
风又起了,吹得她单薄的身影晃了一下。她没动。
她盯着柳如烟消失的方向,后颈的麻意没有散,反而更清晰了。
那不是死亡预感。
那是方向感。
柳如烟害怕陶公子。比害怕墨九霄更怕。她说孙诚是陶公子的人,说孙诚想死在苏晚手里。
可一个想死的人,怎么会求?
苏晚慢慢蹲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她很累。
不是因为爬山,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,柳如烟今天来,不是来谈条件的。是来传话的。
传给孙诚的。
或者说,传给苏晚的——关于孙诚真正的处境。
苏晚!
阿箐的声音从山下传来。
苏晚抬起头。
阿箐和陈一云正沿着小路上来,阿箐的脸色比刚才更差,左肋处的衣服有新鲜的血渍。
你受伤了?苏晚站起来。
小伤。阿箐说,人不在废塔。转移了。
苏晚点头:我猜到了。
柳如烟呢?
走了。
她跟你说了什么?
苏晚把柳如烟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阿箐听完,眉头皱得死紧。
孙诚想死在你手里?她重复道。
柳如烟是这么说的。
那她为什么要告诉你?
苏晚看着阿箐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没有高兴,只有一种终于摸到门把手的释然。
因为她想让我赢。苏晚说,但不是赢复赛。是赢陶公子。
陈一云没听懂。
阿箐却慢慢点了点头。
她在借你的手,拔陶公子的钉子。
苏晚说,陶公子用孙诚控魂,逼墨九霄提前结婴。墨九霄一败,九霄宗就完了。九霄宗完了,碧落宫在东陵八宗里也没了靠山。
所以她要孙诚活。阿箐说。
她要孙诚活着走下擂台。苏晚说,这样陶公子的计划就破了。
可孙诚上了擂台,还是会攻击你。
苏晚说,但他攻击我的时候,心里其实在求我救他。
阿箐沉默了。
她看着苏晚,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。
你怎么想?
苏晚把柴刀插回腰间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我想救他。
为什么?
因为赵铁山要救赵铁柱。苏晚说,孙诚也是谁的弟弟,谁的儿子,谁想活下去的人。
她顿了顿,看向主峰的方向。
而且,我要是让孙诚死在我手里,墨九霄就会发疯。墨九霄一发疯,我就得提前上山。
所以你救人也是为了自己。阿箐说。
救人当然是为了自己。苏晚说,我还想活着,还想吃你做的饭。这又不丢人。
阿箐愣了一下,忽然笑出声。
你欠我的饭还没还清,就想继续欠?
欠着吧。苏晚说,欠多了,你就舍不得我死了。
陈一云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两位,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?复赛前四天,你们还有心情聊饭?
没心情也要聊。苏晚说,不然活着干什么。
她转身往山下走。
走到一半,她忽然停住,从怀里掏出那只毒药瓶。
瓶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阿箐。
这瓶药,柳如烟让我下给孙诚。
你想下?
不想。苏晚说,但如果孙诚在台上真的控制不住自己,我也许得让他慢下来。
阿箐走过来,接过瓶子,闻了闻。
这毒不会要他的命。她说,但会损伤经脉。用一次,他后半辈子就别想再练剑了。
苏晚没说话。
她把瓶子收回来,塞进怀里。
那就不用。她说,我要让他自己慢下来。
怎么做?
苏晚看向远处的主峰,山顶被云雾罩着,像一口扣着的锅。
柳如烟说他能说一句。她说,那我就让他在擂台上,把那个字说出来。
陈一云摇头:控魂的人,说不出违抗命令的话。
不是违抗。苏晚说,是求生。
她继续往山下走,脚步比上山时稳了许多。
阿箐和陈一云跟在后面。
山风从背后吹来,把苏晚的头发扬起来。她没回头。
断崖上只剩一只乌鸦,站在烧焦的树干上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忽然展开翅膀飞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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