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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救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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锅底的杂粮饭糊了。

焦味混着血腥味,在厨房里慢慢散开。苏晚蹲在灶边,铲子悬在半空,忘了翻动。火苗舔着锅底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陈一云扶着门框走进来,右手死死按着腰侧。每走一步,他抽一口冷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阿箐跟在后面,左肋的伤让她走路时肩膀微微倾斜,像是在躲着什么。

饭糊了。阿箐说。

苏晚回过神,把焦掉的锅巴刮到一边。袖口蹭到锅底,黑了一大块。她没管。

陈一云在矮凳上坐下,掀开衣角。腰侧三道血痕,皮肉翻卷,最深处已经见了红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没半点高兴,只是疼到极点后的一种自嘲。

废塔三楼有机关。他说,我踩偏了一块砖。

苏晚移开目光。

再慢半步,陈一云把衣角放下,就被穿成肉串了。

阿箐没说话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,放在灶台上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那块玉上。

玉是半枚,刻着半个字。裂痕从中间穿过,像一道闪电把字劈开。

孙诚的。阿箐说。

苏晚把碗放下,盯着那块玉。

本命玉碎一半,修为就停在碎的那一刻。阿箐的声音很低,另一半在谁手里,谁就能让他笑、让他哭、让他去死。

她顿了顿,像是在找合适的词。

控魂不是换魂。是压。

苏晚伸出手,指尖碰了一下那块玉。玉很凉,凉意顺着指尖往骨缝里钻。

压得越狠,阿箐说,里面那个就越想反。

苏晚想起柳如烟临走时那个笑。

那个女人站在断崖边,风把她的袖子吹得猎猎作响。她说孙诚能在台上说一个字。说的时候,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。

不是请求。

是交付。

所以他想说。苏晚说。

想说,也怕说。阿箐把碎玉收回去,一半玉在别人手里,他动一下念头,那边就能让他生不如死。

那我怎么做?

别让他死。阿箐把冷掉的饭分成三碗,动作很慢,像是在数着米粒,擂台上,有机会赢,也要留一线。让他知道你可以杀他,但没杀。

他就会说?

不一定。阿箐把一碗饭推到苏晚面前,但这是他唯一能开口的机会。

苏晚没动筷子。

她盯着碗里的饭。饭粒已经凉了,结成一团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她忽然想起主峰膳堂的糖醋排骨,想起卤蛋每次来都拎着食盒满头大汗的样子。

那些都是活着的人才能吃到的东西。

孙诚还想不想吃,她不知道。

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,又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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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苏晚没睡着。

她躺在炕上,听着阿箐平稳的呼吸声,眼睛睁着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把屋子照成一片灰白。她数着房梁上的木纹,一条,两条,三条,数到第七条又忘了,从头再来。

脑子里全是那块玉。

本命玉碎一半,修为停住。陶公子手里握着另一半,就能让孙诚做任何事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孙诚不是敌人。至少不全是。

也意味着,擂台上她要对付的,不只是炼气圆满的剑修,还有一个躲在暗处捏着玉的人。

柳如烟想借她的手,拔掉陶公子这颗钉子。

陶公子想借她的手,让墨九霄结婴失败。

墨九霄想让她赢一场复赛,保住灵韵完整。

而孙诚——孙诚只想在她手里死得痛快点。

苏晚翻了个身。

褥子有点潮,贴着后背凉飕飕的。她想起阿箐的话:想死的是被控魂的壳子,想被救的是壳子里面的那个人。

壳子里面的人。

她想起上一次死在他手里的那个自己。墨九霄看着她的时候,是不是也把她当成一个壳子?

一个装着纯净天灵根的容器。

一个可以让他突破元婴的耗材。

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,是阿箐洗过的。

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救孙诚。

不是因为善良。不是因为伟大。

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耗材和耗材之间,总得互相拉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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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院子里多了三根新木桩。

阿箐一早就把它们打进土里,呈品字形围在院子中央。桩子比之前的粗一圈,表面抹了桐油,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
苏晚走到院子里时,陈一云正在和阿箐对练。

两根竹棍相交,发出清脆的声。阿箐的竹棍压得很低,专扫下盘。陈一云左躲右闪,腰侧的伤让他动作变形,几次都差点摔倒。

巳时了。阿箐说。

今天练什么?苏晚问。

阿箐把竹棍扔给陈一云,走到墙根,拿起那把柴刀。

砍我。

苏晚愣了一下。

用你最快的速度。阿箐把柴刀横在胸前,不用留手。

苏晚握紧手里的柴刀。

她知道阿箐不是在开玩笑。阿箐从不开这种玩笑。

她冲了过去。

第一刀,阿箐侧身让过,刀锋贴着她的衣角划过,带起一阵风。

第二刀,阿箐用刀背一格。苏晚的手腕被震得发麻,柴刀差点脱手。

第三刀,阿箐没躲。

她站在原地,看着刀锋朝自己肩膀落下。眼睛都没眨。

苏晚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把刀偏了三寸。柴刀砍进旁边的木桩里,木屑溅起来,落在阿箐肩上。

为什么要偏?阿箐问。

会砍到你。

我就是让你砍。

我下不去手。苏晚说。

这就是问题。阿箐说,孙诚不会信一个下不去手的人。

苏晚把刀从木桩里拔出来,喘着气。刀身卡得很深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木丝。

可我不想变成那种能随便砍下去的人。

没人让你随便砍。阿箐重新摆好姿势,我要你学会,能砍,但选择不砍。前者是软弱,后者是强。软弱的人手下留情,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。强的人手下留情,别人才知道你是真的不想杀。
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
她看着阿箐。

阿箐的脸色有些发白,左肋的伤让她站姿微微侧着。但她的眼神很稳,像是一口深井,不管扔什么进去,都不会有回响。

再来。苏晚说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偏。

柴刀笔直地劈向阿箐的颈侧。风声呼啸。

在距离阿箐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,苏晚停住了。

刀锋悬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
阿箐没眨眼。
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
阿箐说。

苏晚慢慢收回刀。她的手在抖,不是害怕,是肌肉绷紧到极限后的痉挛。

这还不够。阿箐说,在台上,你没有一寸可以停。你要让他在你停住的那一瞬间,自己把字吐出来。

怎么让他吐?

让他看见你的眼睛。阿箐说,让他知道,你看穿了他,但你没杀他。

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柴刀。

刀身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,是上午砍木桩时崩的。她用手指摸了一下,缺口很锋利,像是一排细小的牙齿。

我试试。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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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,卤蛋拎着食盒来了。

他进门就嚷嚷:苏师姐!我给你带了——

话没说完,他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木桩。

三根新木桩,其中一根几乎被劈成两半,刀痕纵横交错,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了整根木头。另外两根也布满了划痕,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。

卤蛋咽了口唾沫。

……糖醋排骨。

苏晚把柴刀靠在墙根,用袖子擦了擦汗。主峰有动静吗?

卤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,压低声音:赵铁山被押进思过崖了。

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今儿一早,柳如烟带人去的。卤蛋说,吴长老也在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
贾明涛呢?

跟条尾巴似的黏在柳如烟身后。卤蛋撇撇嘴,赵铁山被押走的时候,他第一个冲上去搜刀。

搜到什么?

刀柄被人刮过。卤蛋喝了口水,像是有人急着把什么字弄掉。我师父说,刮得太急,反而把底下的木头刮花了,字影还在。

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字影还在。

赵铁柱的名字还在。

墨九霄在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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