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人道正统，不在天数（2/2）
黄飞虎一愣，苦笑道：“仙师果然神机妙算。仅大丰城南门和西门，半天时间就聚了三万多人！方才卧虎城和盘龙城也送来快马急报，那边聚拢的难民加起来，已破了七万之数！而且……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！”
“他们要干什么？”哪吒咽下肉块，眨巴着大眼睛，“总不能是西岐派来攻城的吧？连把锄头都没带。”
“他们要投军。”
黄飞虎深吸一口气，神色极其复杂：“这些全是西岐腹地的本地百姓。据他们交代，西岐连年大丰收，粮仓堆积如山，可姬昌父子受了阐教法旨，把全境的粮食一粒不留全抽调去了。老百姓颗粒无收，活活饿死无数。听闻咱们大商军营摆宴犒军，有肉有酒，他们也要来投奔咱们大商，当兵讨口饭吃！”
黄飞虎越说越兴奋，一拳砸在掌心：“仙师，这可是天赐良机啊！足足数万青壮！若是尽数编入军中，我大商兵力瞬间暴涨，西岐的人道根基不攻自破！”
堂内安静了片刻。
青衍没有接话。
他放下茶盏，瓷盖与盏沿碰撞，发出清脆的轻响。
混元金仙后期的神念何等广袤，早在难民聚集的第一时间，他的因果感知便已笼罩了整座大丰城外。
那些伏在尘埃中的生灵，头顶的人道气运灰败散乱，怨煞缠身。那是被所谓“天数”强行提升生机后留下的死气。
“天下丰登，而黎庶饥毙。”
青衍嘴角泛起一抹冷意，语气平静，却透着彻骨的讽刺：“这就是阐教口中顺天应命的圣主，这就是元始天尊庇护的天道大势。”
神仙高居九天，俯瞰尘寰。
广成子等人眼里只有封神榜上的名额，只有大劫的胜负，何曾低头看过脚底下那些如同草芥般的凡人生死？
黄飞虎肃容道：“仙师，末将已命人在城外支起粥棚，但这数万人聚在关下，若不收编，只怕生出民变；可若是全收了……军粮消耗倒在其次，末将担心其中有诈。”
“武成王考虑得周全。”
青衍站起身，负手走到堂前的舆图旁，目光落在那些代表难民聚集的红点上，条理清晰地吩咐道：
“人，可以收，但绝不能乱收。”
“第一，挑。”
青衍转过身，神色冷静而果决：“传令军中文吏，设三道关卡甄别。十五岁以上，四十岁以下，筋骨健全、身无残疾的正值青壮，方可入选辎重辅兵。至于老弱妇孺，一律不入行伍。”
黄飞虎点头，这是兵家常理。
“第二，防。”
青衍眼眸微眯，闪过一丝凌厉：“阐教吃了大亏，广成子绝非良善之辈。难民潮如此汹涌，难保西岐王城没有顺水推舟，在人群中安插死士暗桩。传令下去，所有新招收的兵卒，绝不可打乱编入玄鸟卫等主力前锋，更不可让他们接触军械库、粮草重地与中枢大帐！”
“将他们分批打散，每百人编为一队，派军纪严明的大商老兵担任队正与什长，亲自带队操练，同吃同住。明面上是教导战阵，暗中严密监视，若有形迹可疑、暗通曲款者，立斩不赦！”
恩威并施，防患未然。
黄飞虎听得心头一凛，连忙抱拳：“末将明白！绝不给阐教细作可乘之机！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要紧的一条。”
青衍的声音放缓，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：“那些未能入选的老弱妇孺，亦不可驱赶。”
黄飞虎一愣：“仙师的意思是？”
“自今日起，大丰、卧虎、盘龙三城，以及沿线所有据点，大开城门，设巨镬施粥，连施七日！”
青衍袖袍一振，腰间副教主令散发出一道温润清正的上清仙光：“不仅要施粥，还要按人头配发干粮、粗布。我会让军中的截教弟子回朝歌多调一些文官来。凡在大商占领之地的百姓，登记造册，分发田产凭证。告诉他们，大商的人道法度之内，种出的粮食归自己所有，仅需按税交粮，朝廷绝不强征一粒粮！”
哪吒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，忍不住拍手：“妙啊！师傅！西岐不把他们当人，咱大商把他们当人！这消息传回西岐王城，姬发那小子后院还不得直接起火？”
黄飞虎亦是满脸敬佩，躬身行礼：“末将这就去办！申道长送上来的粮草堆积如山，别说施粥七日，就是施粥个把月，咱们大商也供得起！”
“去吧。”青衍挥了挥手，“记住了，既占其城，便是大商之民。人道正统，不在天数，在人心。”
“诺！”
黄飞虎轰然应命，大步流星退了出去。
不多时，大丰城外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与痛哭声。
数十口大锅架起，白花花的米粥翻滚着香气，商军士卒维持着秩序，将热气腾腾的米粥与厚实的干粮递到一双双枯瘦乌黑的手中。
曾经被西岐官府视作牲口的老人和孩子们，捧着陶碗，跪在城门下，朝着大商的玄鸟军旗拼命磕头。
冥冥之中，一股宏大、纯粹的人道愿力在大丰城上空凝聚，化作璀璨的金光，反哺入商军的气运云海之中。
……
八百里外，天水城。
与大丰城的人道生机截然相反，整座天水城上空，已然化作了一片不见天日的修罗炼狱。
呼——！
狂暴的阴风呼啸着刮过城墙，风中裹挟着粘稠的血腥味。
城外平原之上，一座笼罩方圆百里的巨大血阵已然初具雏形。无数粗如巨蟒的黑色阵纹在大地上蠕动蔓延，如同一只盘踞在人间的太古凶兽。
天水城头，广成子迎风而立。
他双手倒持着漆黑沉重的盘古幡，黑袍在猎猎阴风中狂乱翻卷，面容阴鸷得宛如厉鬼。
在他身侧，九丈高的魔罗正盘坐在一尊白骨王座上。
魔罗手中把玩着七宝妙树，七彩霞光流转间，不断将一缕缕自城中飘出的生魂煞气吸入体内，喉咙里发出嗜血的咀嚼声。
“广成子，你这‘两仪混沌灭绝大阵’，架子搭得倒挺大。”
魔罗转过头，一只猩红魔目斜睨着下方的城关，满是嘲弄：“阵基已成，阵眼也用盘古幡定住了。但……杀性不够。”
广成子神色漠然，眼皮甚至没有眨动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天水城下那黑压压、望不到边际的西岐大营。
那里，挤满了姬发用铁链强行押送来的“百万大军”。
“杀性不够，用血来补。”
广成子声音冰冷，没有一丝属于得道仙人的温情，仿佛只是在谈论碾碎一群蚂蚁：
“西岐全境抽调来的百万生力军，已全部入瓮。”
魔罗闻言，眼中的血焰猛地暴涨，咧开獠牙利齿：“你打算怎么用他们？”
广成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缓缓吐出四个字：
“凡人祭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