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备（七（2/2）
“你闭嘴。”长凌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很不高兴。
绛盯着鼓起来的被子包，终于没有再笑。过了一会儿，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，“长凌？”
里面的人没有回应。
绛又拍了一下，“真的生气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回答得倒是很快。
绛忍住笑，慢慢掀开被子的一角，长凌立刻伸手把被子拽回去。
“干什么？”
“看看你。”
“不许看。”
“好好好，我不看了。”绛说着，果真把手收了回来。
卧室安静了几秒。
长凌原本还等着绛继续说点什么，结果等了半天，外面竟然真的没了动静。她忍不住微微掀开被子，露出一双眼睛。
绛正侧躺在旁边，手臂支着脑袋，神情安静，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长凌小声地问，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绛转过头，“睡觉呀。”
“……”
长凌觉得自己又被气到了，明明刚才还追着她逗，怎么现在说不理就不理了？
长凌把被子往下扯了一点，露出整张脸，“你这就要睡觉了？”
绛眨了眨眼睛，故意掌嘴打了个假哈欠，“困了，就想睡觉啊。”
长凌张了张嘴，她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自己实在没道理。明明是她嫌绛烦，现在绛不来烦她了，她反而不高兴。
这算什么？
长凌皱着眉头，最后憋出一句，“可是…你还没…”
绛就知道长凌还在等着，她重新挪过去，伸手把长凌从被子里捞出来，“好，是我不好。”
长凌被绛抱住，嘴上仍然不肯松口，“你哪里不好？”
绛认真思考了一下，“我不该一直逗你，也不该拿你刚才说的话反复跟你掰扯。”
长凌没想到她绛答得这么直接，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反驳顿时没了用处。她抿着嘴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，“还有呢？”
绛忍不住笑了笑，“还有，我不该明知道你会生气，还故意逗你。”
“嗯。”长凌终于满意了一点。
绛把长凌的头发理顺，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，“那你现在还生气吗？”
“生气。”
“那我应该做什么？”
长凌沉默片刻，往绛怀里挪了一点，“你自己想。”
“刚才不是说要把不听话的小狐狸扔掉吗？”
长凌突然发出沉重的呼气声。
绛立刻察觉到自己又差点说错话，赶紧把尾巴绕到长凌手边，主动塞进她怀里，“我是听话的小狐狸。”绛又摸摸长凌的头，“给你摸。”
长凌这才重新抱住那条尾巴，柔软的绒毛贴着掌心，她慢慢顺着尾巴的方向抚摸，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。
3
绛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点感慨，长凌的脾气在她看来并不难懂，难的是这孩子有时连自己都不肯多看一眼。
长凌可以坦然说自己不恨父母，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害怕被颜晗操控。她能把那些话说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，却会因为绛随口的一句玩笑，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生闷气。
大多数时候，绛还是会觉得长凌是个小孩。一个已经习惯独自生活，习惯自己决定一切，却又会在某些时刻，固执地希望有人能够看懂她的小孩。
绛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，她只是低下头，轻轻蹭了蹭长凌的额头，“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长凌突然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，她戳了戳绛的脸，“那你…”长凌停下手开始思考，“你要保护好自己，要对自己好，去做健康的合理的事，不能让别人欺负你更不能自我伤害。”
绛显然没预料到长凌说的话竟然是这些，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，嘴巴就呆呆地回复，“我已经很厉害了呀，可以保护好自己，而且我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啊。”
“可是你愿意让我随意吩咐你命令你这也是在伤害你啊，如果我以后真的欺负你你怎么办？就傻傻地听话吗？”
“我喜欢你啊…听你的话不对吗？而且我不相信你会真的欺负我…”
“可是我也会犯错的，你看我还总是耍赖呢。你再喜欢我也不能超过喜欢自己，我说这个不是要拉开我们的距离。只是我把你从妖界带过来，但我并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，我也不能感受到你的感受。语言和行为都是一种沟通表达形式，但它们会在传播的过程产生一定的差异，所以无论我们的关系有多好，能感知到你最真实感受的只有你自己，你不可以为了维系或照顾别人而委屈自己。”
绛没有立刻说话，她看着长凌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渐渐安静下来，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。
“那如果有一天，我真的不想听你的话了呢？”
长凌依然认真地说，“那就不听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长凌终于抬起脸，奇怪地看向绛，“虽然我是很想要你这只小狐狸，但你又不是我的物品，我也不可能把你的脑子也一起管理。”
绛怔了下，随即笑出了声，“那我要是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呢？”
“Casebycase，看具体场景分析。”长凌说得理直气壮，仿佛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完善的解决方案。
绛忍着笑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，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长凌突然觉得绛的语气有些敷衍，伸手戳了戳她的脸，“你到底知不知道？”
“知道呀。”绛握住长凌的手指，认真地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回答，“我会照顾好自己，也会告诉你我的想法。”
长凌这才满意，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绛笑着将长凌的手放回自己脸上，任由她捏了两下，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什么？”
“虽然你好像是对自己挺好的，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不跟自己较劲为难，如果有任何问题愿意找我一起分担解决。”
“我现在不就在让你陪着我吗？”
“是呀。”绛弯起眼睛，“所以我很高兴。”
长凌没再说话，只把脸重新埋进绛怀里，抱着尾巴不肯松手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再次闷闷地开口，“你以后还是可以听我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又没说不让你听话。”
绛终于忍不住笑起来，“好，都听你的。”
长凌立刻抬头瞪她，“你又来了！”
“好好好，不说了。”绛连忙低头亲了亲长凌，顺势把人搂回来。
长凌嘴上还在嘀咕，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去。
4
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。
就在这时，茶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卧室。
“长凌，门户监控系统发现异常目标。”
长凌抬起头。
茶继续说道：
“疑似您寻找的外来人员颜晗正在接近，预计很快抵达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长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。
绛只是紧紧握住长凌的手，“要我陪你去吗？”
“嗯。”
长凌也反握紧绛的手，从床上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