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1章 光辉地狱,聚光灯地铁站(1/2)
第1211章:光辉地狱,聚光灯地铁站
逞强地狱碎成光点以后,礼铁祝被商大灰扶着往前走。
这一次,他没逞能。
真没。
他甚至还非常有仪式感地把半个身子挂在商大灰胳膊上,像一件刚洗完没拧干的大棉袄。
商大灰走两步,低头问一句:“祝子哥,俺也去是不是扶重了?”
礼铁祝喘着气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
话刚出口,他自己先愣了。
众人也齐刷刷看他。
礼铁祝沉默两秒,立刻改口:“不是没事,是有事,但暂时还能凑合。你扶稳点,俺也去现在属于二手车事故修复版,别一脚油门给俺也去干报废了。”
黄北北破涕为笑。
沈狐冷哼一声:“嘴还这么碎,看来离死还远。”
龚赞赶紧点头:“沈狐妹妹说得对,祝子现在属于嘴部满血,身体残血。”
礼铁祝斜眼看他。
“你闭嘴吧。你那嘴也没比俺也去省电。”
龚赞立刻缩脖:“好嘞,俺也去开启静音模式。”
然后他静音了三秒。
三秒后又小声补充:“但俺也去保留振动提醒。”
沈狐的打魔之鞭“啪”地在地上抽了一下。
龚赞当场闭麦。
礼铁祝看着这帮人,心里忽然松了一点。
红椿走了。
逞强地狱也没了。
可那种“可以累,可以疼,可以让人扶一把”的东西,还留在他们身上。
像冬天衣兜里一块没吃完的糖。
不值钱。
但手伸进去摸到的时候,心里会热一下。
他正这么想着,前方忽然亮了。
不是那种清晨太阳慢慢爬上来的亮。
是刺眼。
非常刺眼。
像有人把一百个直播补光灯怼到脸上,还贴心调到了“主播美白磨皮拉满模式”。
礼铁祝眼睛当场眯成一条缝。
“我去。”
“这地方咋亮得跟手机开了护眼模式反着来似的?俺也去眼珠子都快被烤熟了。”
商大灰也抬手挡眼:“俺也去感觉自己像上烤架了。”
黄北北眨巴眨巴眼:“好白呀,好干净呀。”
沈狐皱眉:“干净过头了。没有影子。”
礼铁祝一怔。
他低头看脚下。
真没有影子。
他们站在一条通往巨大城市的路上。路面洁白,楼宇发光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层金色粉尘。
远处高楼上,巨大的广告屏滚动播放。
“你值得被所有人看见。”
“平凡,是对生命最大的浪费。”
“不发光的人,没有存在感。”
“站到光里,才算活过。”
每一句话都亮得吓人。
也恶心得吓人。
礼铁祝看得直皱眉。
“这广告谁写的?咋这么像成功学讲师跟短视频运营合伙开的盘?”
井星神情却沉了下来。
他缓缓展开星光扇。
扇面上的星点,在这片强光里竟然有些暗淡。
“此地不是光明。”
礼铁祝转头:“那是啥?”
井星道:“光辉欲望所化之地。”
他看向那座没有阴影的城市,声音很稳。
“真正的光明照见众生。”
“虚假的光辉,只照自己。”
礼铁祝听得心里一动。
只照自己。
这话听着文绉绉。
可细想,挺吓人。
人要是只看见自己发光,看不见别人也在生活,那就不是太阳。
那是开远光灯的缺德司机。
晃得别人睁不开眼,还以为自己照亮世界。
众人继续向前。
没走多久,一座现代地铁站出现在路尽头。
站牌上写着五个大字。
聚光灯地铁站。
“欢迎乘坐光辉一号线。本站仅允许值得被看见者通行。”
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坐个地铁还得先证明值得被看见?”
“这要搁俺们那儿,早高峰大爷大妈能把闸机挤成豆腐脑。”
他们刚踏入地铁站,头顶“啪”地亮起一排聚光灯。
白光从天而降。
每个人都被照得无处可藏。
礼铁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这光太狠。
不像照人。
像审人。
就像你穿着秋裤下楼倒垃圾,突然被全小区业主群直播。
社死感直接拉满。
闸机前,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亮起。
冰冷机械音响起。
“开始评定光辉指数。”
“请保持微笑。”
礼铁祝一听就来气。
“保持你大爷。俺也去刚从上一关出来,脸上还有血,你让我保持微笑?咋的,想拍工伤宣传照啊?”
机械音完全不理他。
第一道光扫过沈狐。
“沈狐。美貌狐仙。仙家身份。稀缺标签。冷艳人设稳定。”
“光辉指数:88。”
沈狐眉梢一挑。
嘴上冷淡:“无聊。”
可礼铁祝瞅得清楚。
她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。
非常轻。
但确实翘了。
礼铁祝心里嘀咕。
完犊子。
狐狸嘴硬含量稳定超标。
第二道光扫过黄北北。
“黄北北。豪门千金。纯真可爱。天然流量体质。”
“光辉指数:92。”
黄北北吓了一跳。
“哎?我这么高吗?”
镜子里万毒金鳞镜自动亮了一下,蹦出一行字。
“当前检测:被夸后开心含量百分之六十,假装不在意含量百分之二十,剩下百分之二十为大小姐本能。”
黄北北脸一红:“你这个镜子怎么还拆台呀!”
第三道光扫过井星。
“井星。哲学家型人物。知识密度较高。气质儒雅。”
“光辉指数:75。”
“备注:商业传播价值偏低。长视频完播率存疑。”
井星沉默片刻。
礼铁祝差点笑出声。
“井星大哥,人家说你太深奥,观众容易划走。”
井星淡淡道:“真理不以完播率为准。”
礼铁祝竖大拇指:“硬。你这句要是配个古琴背景,播放量还能抢救一下。”
第四道光扫过商大灰。
“商大灰。粗俗山神。饮食欲望过强。形象管理不足。”
“光辉指数:18。”
商大灰不服了。
“俺也去咋就形象管理不足了?俺也去今天还擦嘴了!”
黄北北小声:“你胡子上还有刚才哭出来的鼻涕泡。”
商大灰立刻红温。
第五道光扫过礼铁祝。
“礼铁祝。普通中年男性。外貌普通。财务压力明显。表达方式粗糙。情绪稳定性一般。”
“光辉指数:21。”
礼铁祝听完乐了。
“还行,比商大灰高三分。”
商大灰瞪大眼睛:“祝子哥,你咋还比起来了呢?”
礼铁祝一愣。
淦。
这地方有毒。
刚进来就开始让人拿分数找存在感。
最后一道光扫过龚赞。
电子屏卡顿了一下。
滋啦。
“龚赞。高光亲属关联者。亡兄龚卫,英雄权重极高。”
“个体识别价值偏低。”
“独立光辉指数:0.7。”
全场一静。
龚赞脸上的笑,一下没了。
0.7。
连一分都不到。
像彩票站打印出来的一张废票。
不是中奖。
是提示你参与过。
礼铁祝心口猛地一紧。
他知道这一下有多狠。
龚赞一路上最怕的,就是自己永远只是“龚卫的弟弟”。
系统还嫌不够扎心,又补了一刀。
“检测到可绑定高光亲属遗产流量。”
“是否申请绑定龚卫遗产流量?”
“绑定后,你将获得标签:龚卫精神继承人。”
“预计光辉指数提升至:81。”
龚赞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手里的复仇之弓轻轻发抖。
精准墨镜挂在他鼻梁上,镜片微微闪了一下,像远处有谁皱了皱眉。
礼铁祝脸色瞬间沉下来。
“你这破系统,嘴是真欠。”
机械音继续。
“提示:无高光标签者,将无法通过闸机。”
“无人看见,即无价值。”
“无人崇拜,即无意义。”
话音一落,地铁站内忽然出现无数幻影乘客。
他们穿着光鲜。
有人西装革履,有人妆容精致,有人举着手机直播,有人抱着奖杯。
他们站在站台两侧,像一群没有脸的观众。
然后开始指指点点。
“没人看你,你活着有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被羡慕,说明你失败。”
“你不站在灯下,就是废物。”
“普通人?普通人不就是背景板吗?”
这些声音像雨点。
噼里啪啦砸下来。
不砸肉。
砸自尊。
礼铁祝听得胃里发凉。
这话太熟。
熟得像现实里某些短视频文案。
“你二十岁还没年入百万?”
“三十岁还在打工,你的人生废了吗?”
“普通人如何翻身?”
翻身。
翻身。
说得好像人不翻身,就活该被压成煎饼。
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,抬手就想劈聚光灯。
“俺也去先给你们断个电!”
他一剑斩出。
寒光掠过。
一盏聚光灯碎了。
可下一秒,更多聚光灯亮起。
一盏变十盏。
十盏变百盏。
整个地铁站亮得像大型选秀总决赛。
礼铁祝被晃得差点骂娘。
“我去,还带自动增殖的?你们这灯是蟑螂转世啊?”
井星立刻出声:“别斩光。”
礼铁祝回头:“不斩它斩谁?俺也去眼睛都快熟了。”
井星看着那些灯。
“这关不是怕黑。”
“是怕没人看。”
“你越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,聚光灯越多。”
礼铁祝怔住。
这话像一盆冷水。
泼得他心里一激灵。
越证明,越被控制。
人有时候不就是这样吗?
别人说你不行,你就急着证明行。
别人说你没价值,你就拼命拿出工资条,房本,奖状,朋友圈点赞数。
证明到最后,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想活成啥样。
只剩一个念头。
快看我。
快夸我。
快承认我不是废物。
可越这样,就越像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礼铁祝看向龚赞。
龚赞还站在那束光里。
屏幕上的按钮闪烁着。
“绑定龚卫遗产流量。”
“确认。”
“取消。”
幻影乘客开始起哄。
“绑定吧,你自己又不亮。”
“你哥那么伟大,你沾点光怎么了?”
“活成龚卫第二,有什么不好?”
“你本来就不如他。”
龚赞眼眶红了。
他嘴唇抖了抖。
“俺也去……”
他抬手,像是想去点确认。
礼铁祝心里一疼。
龚赞不是贪那点光。
他只是太想被承认。
太想让别人说一句:你也有用。
一个人要是从小到大都站在别人的影子里,那他最怕的不是黑。
是别人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礼铁祝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再砍灯。
也没有冲过去替龚赞选。
他忽然转身,走到地铁站角落,一屁股坐下。
动作很重。
像一个上了一天班,终于在地铁末班车角落抢到座的中年人。
他把胜利之剑横在膝盖上。
把克制之刃插在身边。
然后抬头,看着满站聚光灯。
“俺也去不亮。”
众人一愣。
幻影乘客也卡了一下。
礼铁祝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,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
“俺也去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“没啥大出息。”
“房贷压过。”
“媳妇儿骂过。”
“女儿嫌俺也去啰嗦过。”
“有时候兜里钱不够,还得琢磨这个月油费咋省。”
他说到这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挺难看。
却真。
“俺也去年轻时候也想过发光。”
“谁不想啊?”
“谁不想走哪儿都有人鼓掌,谁不想让家里人提起自己脸上有光?”
“可后来活着活着就明白了。”
“人不能老当灯泡。”
“灯泡亮是亮,亮久了烧丝。”
沈狐看着他,眼神微动。
商大灰挠了挠头,像是没完全听懂,但心里被什么戳了一下。
礼铁祝继续说。
“普通人咋了?”
“普通人也得坐地铁。”
“也得回家。”
“也得吃锅包肉。”
“也得半夜给孩子盖被子。”
“也得在医院缴费机前排队,手里攥着单子,心里骂娘又不敢停。”
“也得过年回家,被亲戚问工资多少,笑着说还行,然后转头去厨房帮忙扒蒜。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有点哑。
“俺也去不是给灯活的。”
“俺也去活着,是为了回家有人问一句‘吃没吃’。”
“是为了闺女小时候困了,还愿意趴俺也去肩膀上睡。”
“是为了兄弟走了以后,俺也去还能替他记着点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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