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二章 九公主?(2/2)
“没有。他平时就蹲在密林里画格子,有时候自言自语,但从没晕倒过。刚才忽然倒在地上,说有人在叫他。他说叫他的人声音很熟,像他阿婆。但他阿婆早就死了。”
苏言和九公主对视了一眼。九公主低头看着苏宁,沉默了很久,忽然开口。
“苏宁。你体内的那个东西,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你说话的。”
苏宁的眼睛还闭着,但他的嘴唇忽然停住了。然后他睁开眼。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属于他的痛苦和恐惧,像另一个人正透过他的眼眶在看这个世界。他一把抓住九公主的手腕,指甲嵌进她的皮肤。九公主低头看他的手——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上有一道极细微的旧伤疤。她认得这道伤疤。她自己虎口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。
“拿走它……拿走它……”苏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,塞进她手心。玉是温热的,还带着苏宁的体温,背面刻着一个坐标。他松开手,那双眼睛里的痛苦缓缓消退,瞳孔重新聚焦。然后他愣住了——他看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,又看看九公主手里的玉,再看看苏言。
“我怎么在这里。我刚才不是在灶房帮蔡婶搬蒸笼吗。”
阿青扶着他坐起来,给他递水。花见继续按着他的手腕,眉头皱得更紧了,嘴里嘟囔着“这脉象我还是没搞懂”。苏言站起来,把九公主拉到旁边。
“那块玉上刻了什么。”
九公主摊开掌心。玉的背面刻着一个坐标,正面刻着一个字——九。她的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摩挲着,动作很慢,像在摸一道很久以前的伤疤。
“这个坐标我认得。玉藻前的陨落之地。青丘记载里没有这个坐标,从来没有。有人把它刻在玉佩背面,藏在苏宁的灵魂里,就是为了今天让我看到。”她把玉翻过来,让那个“九”字对着月光,“这个字是什么意思。是我,还是她。如果是我,为什么我没有这段记忆。如果是她,为什么玉会在我这里。我到底是什么——是青丘的九公主,还是玉藻前的替身。还是说——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几乎被风吹散,“我就是玉藻前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苏言靠在树上,把天丛云从腰间解下来,用手指一下一下摸着剑鞘上那道裂纹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整理脑子里的碎片,然后开口了。
“如果苏宁体内的标记是用来追踪的,那标记激活的条件就是接近目标。他第一次见你是在妙音坊,那时候标记应该已经激活了。”他的语速不快,像是在推导一个他已经在心里反复推敲过的逻辑,“但标记激活之后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没有人来找你,没有人对你下手。如果布这个局的人想害你,他有无数次机会。但他没有。为什么。要么是他不敢碰你,要么是你在他手里还有用。不管是哪种,都说明你不是玉藻前——玉藻前已经死了,她的价值在死的那一刻就被用完了。你还有价值。”
九公主抬头看着他。
“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。布这个局的人要的不是我——他要的是通过我找到另一个人。找到你。”
苏言摸着剑鞘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看着九公主,九公主也在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,然后九公主忽然问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。
“我们认识多久了。”
苏言想了想,“记不清了。从秘境到现在。”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我们从认识开始,就一直在一起打仗。秘境里打蛇妖,七星礁打倭寇,现在又要去找玉藻前。你不觉得我们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吗。不是有谁在操控我们,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们往一个方向走。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就是觉得——太巧了。巧得让人后脊发凉。”
苏言没有说话。他把剑鞘放下,抬头看着密林上方被树冠切碎的夜空。他想起自己在空桑山顶那几年,道君从来没有找过他。不是找不到他,是不找他。不是因为他是废灵根不值得关注,是有人刻意不碰他。有人把他和九公主的线分开养,养到两条线都成熟了,再让它们交叉。他之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,因为他自己也被蒙在鼓里。现在他看到了这个局的一角,但他还看不到全貌。他只知道一件事:有人在等他去找玉藻前。不管是玉藻前本人留下的线索,还是那个把标记埋在苏宁体内的人设的局,这个坐标现在就在九公主手里。他必须去。
“那个坐标,你要去吗。”他问。
“去。”九公主把玉佩揣进怀里,“不管这块玉是玉藻前留下的,还是那个布局的人设的陷阱,它指向的答案都在那里。我要去问她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。”
九公主转过身看着密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海面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“问她等了多久。等得值不值得。”
苏言看着她。她的红绸在夜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,边缘被弹片撕裂的口子还没补,但她站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。他忽然想起她在浮空岛上对他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你找洞口的本事本尊不是没见识过”。那时候她在嘲笑他。现在他觉得自己确实要找洞口了。不是找路,是找答案。
“走吧。”他把天丛云插进腰间那半截裂开的剑鞘里,“去找她。”
九公主转过身,红绸在身后飘起来。她走了两步,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剑鞘上那道裂纹,要不要先补一下。”
“没空。等回来再说。”
“那要是半路断了呢。”
“断了就断了。我还有手。”
九公主嘴角动了一下,是那种被逗到但不想让他发现的表情。她转过身加快脚步,苏言跟在她身后,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的夜色里。阿青蹲在苏宁旁边把水壶递给他,花见还在按着苏宁的手腕,传讯兽在她肩头竖起耳朵,左耳转了半圈。老李头坐在灶房门口搓麻绳,抬头往密林方向看了一眼,手里的麻绳停了半拍,然后继续搓。蔡婶把最后一笼九层糕从蒸笼里端出来放在灶台上,盾甲兽趴在灶房门口,尾巴在沙地上扫来扫去。王老杆把劈刀上的麻绳又缠了一圈,缠得比刚才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