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温泉热汤（2/2）

苏言把竹片重新放回夹层，将木匣原样搁好。他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圈，把每个角落都摸了一遍。窗子从里面插着，门也是从里面锁的，只有汤池外侧有一条很窄的透气口，被竹帘遮住，只有手腕粗。如果不是原主自己喝的茶，那就是有人在他晕了之后从外面进来，又原样退了出去。那人一定很熟悉这间旅馆，也很熟悉这具身体。

苏言走到门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先看看外面的情况。他还没来得及拉门，就听见了脚步声。

那脚步很稳，不紧不慢，踩在木廊上，却不发出多余的响。苏言整个人僵住。他迅速退回池边，把浴衣披散，佯装刚醒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来的会是谁。

“吱呀。”

门被徐徐的拉开了。

“团藏！我去！”

苏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浴衣，却逼着自己没有后退。团藏站在门口，像一截从夜色里切出来的影子。他不说话，只看着苏言。那只眼睛很冷，像深冬的河面，上面结着薄冰，

“水户。”团藏的声音很低，“你还能醒。了不起。”

苏言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两件事：一是把呼吸压得更沉，二是让肩膀垮下去，做出刚从昏死中被人叫醒的样子。他不能露锋，不能让团藏觉得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主人。
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苏言哑着嗓子说。

“听说你情况不好。来看看。”

“没什么。泡久了，头昏。”

团藏没动。他站在门口，影子像一条很长的蛇，慢慢滑到苏言脚边。苏言能感觉到他在看。不是看脸，是看手，看脖子，看这具身体还有没有“水户门炎”该有的反应。苏言把脸别开，装作疲惫地靠在池壁边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恐惧不是面对敌意，而是面对审视。

“你该回木叶了。”团藏说。

“明天吧。”

团藏看了他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苏言没松气。他听着那脚步声一点点没入雾里，才慢慢从池边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，把门重新拉上，手指按在门框上，止不住地颤。

他回到房间，重新翻开那本疗养册子。册子最后一页写着：若不能活，愿汤不热。苏言看不懂。他把册子塞回去，把木匣抱在怀里。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，是尽快回木叶。那里有更多人，更多眼睛。而人多的地方，总比这间死过人的温泉要容易藏。

苏言吹熄灯，合衣躺在榻上。他没有睡。他在等天亮。窗外有风声，像很远的人在喊他。苏言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手臂，极轻地骂了一句。

“水户门炎，你这局，是把我当鱼钓啊。”

系统还是没响。但这具身体里的死气，好像淡了一点。苏言就在那一点极淡的活气里，慢慢闭上了眼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木叶里等着他的，不会比这池深汤更暖。